华氏城的王宫广场上,火把如星,照亮了黑压压的人群。
孔雀军残部被缴械后蹲在广场东侧,头颅低垂;西侧站着卡菲尔等贵族的私兵,甲胄鲜明,神情肃然;更外围则是闻讯赶来的百姓,踮脚望着高台上的动静,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
嬴振一身玄色战甲,立于王宫台阶正中,腰间佩剑的穗子随夜风轻晃。
他左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光扫过广场,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只剩下火把噼啪的燃烧声。
“带上来。”
两名锐士押着旃陀罗笈多二世走上高台,昔日不可一世的孔雀王此刻发髻散乱,华贵的丝绸长袍沾满泥污,脚踝上的镣铐拖在石阶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他抬头时,眼窝深陷,往日的傲慢被惊恐取代,看向嬴振的目光里藏着一丝乞求。
“旃陀罗笈多二世,”嬴振的声音透过扩音铜器传遍广场,每个字都像砸在青石上的重锤,“你弑父夺权,在位十二年,横征暴敛,强征十万壮丁修造宫殿,致使恒河两岸饿殍千里;又穷兵黩武,侵略邻邦,耗空国库,桩桩件件,可认?”
旃陀罗笈多二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身后的锐士按了按肩膀,终究只发出一声呜咽。
广场上的百姓却炸开了锅,有人举着拳头怒骂,有人低头抹泪,那些被强征的壮丁里,有他们的父兄;那些被搜刮的粮食里,有他们的血汗。
嬴振抬手,广场重归寂静。
“本帅奉大秦皇帝诏,以南亚都护府之名宣判:废黜旃陀罗笈多二世王位,流放吕宋岛,终生不得返回南亚半步!”
“好!”人群里爆发出山呼般的喝彩,连蹲在地上的孔雀兵都有人抬头叫好。
锐士押着瘫软的旃陀罗笈多二世走下高台时,有百姓朝他扔来烂菜叶和石子,昔日的国王在唾骂声中狼狈离去,再无半分尊严。
嬴振转身,看向站在侧台的阿育。
这位流亡多年的王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麻布长袍,此刻正紧张地攥着衣角,手心的汗浸湿了布料。
嬴振朝他扬了扬下巴:“阿育,上前。”
阿育深吸一口气,踩着石阶走上高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台下有他儿时的玩伴,有父亲旧部,还有曾背叛他的贵族,此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怀疑,也有审视。
“阿育,”嬴振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你父宾头娑罗王在位时,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南亚百姓至今念其恩德。你流亡期间,仍心系百姓,联络正义之士,意图拨乱反正,本帅奏请大秦皇帝,立你为孔雀王,统领原孔雀王朝疆域,任南亚都护府副都护,受都护府管辖,永奉大秦正朔。你,可愿?”
阿育猛地抬头,眼里的震惊慢慢化为滚烫的泪水。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重登王位,更没想过是以这样的方式,背靠强大的大秦,却仍能保留“孔雀王”的名号。
他看向台下那些曾随他流亡的旧部,他们正红着眼眶朝他点头;再看向广场上的百姓,那些陌生的面孔里,竟有不少人朝他拱手。
“臣,阿育,谢大秦皇帝隆恩!谢都护大人栽培!”阿育“噗通”一声跪在高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石阶上,“臣愿以孔雀王朝历代先祖之名起誓:此生永奉大秦正朔,恪守都护府号令,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吾王万岁!”卡菲尔等贵族率先单膝跪地,他们的私兵跟着跪倒一片;广场东侧的孔雀兵里,有一半人犹豫着起身,最终也跟着跪下;百姓们面面相觑,终究在祭司的带领下,学着样子躬身行礼,高呼“万岁”。
火把的光芒映在阿育含泪的脸上,他起身时,嬴振递给他一枚青铜印信,印面上刻着“南亚都护府副都护印”九个秦篆。
“这枚印信,是权力,也是责任。”嬴振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大秦不要一个傀儡,要一个能让南亚安定的王。”
阿育握紧印信,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用力点头:“阿育明白。”
当晚风吹散广场上的喧嚣,百姓们渐渐散去,阿育站在王宫的露台上,望着恒河上的渔火,手里的印信还带着余温。
卡菲尔走到他身边,递上一杯酒:“恭喜王上,哦不,该叫副都护大人了。”
阿育笑了,眼角的泪却滑了下来:“这王位,是大秦给的,更是百姓盼的。”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却让他浑身发热,“明日起,减税三成,释放所有徭役囚徒,先让百姓喘口气,大秦的规矩,不就是‘民为贵’吗?”
卡菲尔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忽然明白:嬴振立的不是一个傀儡,而是一个懂感恩、知民心的王。
或许,南亚的好日子,真的要来了。
高台之上,嬴振望着阿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流放旧王,立新政,不是为了征服,而是为了安定,这才是大秦经略异域的根本。
夜风吹过,带着恒河的水汽,也带着一丝属于新时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