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江陵别绪
江陵水寨。
晨雾锁江,千帆静泊。小乔独立楼船之巅,玄色大氅在江风中猎猎翻飞。身后,陆逊、周胤、周鲂、徐盛、丁奉、潘璋等江东文武列于码头,皆着朝服,肃穆相送。
“江东之事,便托付诸位了。”小乔声音清越,穿透薄雾,“伯言总督六郡军事,子鱼协理民政,其余各将各守其职。三年之内,我要看到江东仓廪丰实,士卒精练。”
陆逊长揖及地:“主公放心。逊必竭肱股之力,使江东固若金汤。”
周胤眼眶微红,欲言又止。小乔走到他面前,亲手为他整了整衣冠:“胤儿,你已十九,该独当一面了。留在江东,好生辅佐伯言,莫要坠了周氏威名。”
“母亲……”周胤哽咽,“此去北疆,山高路远,定要保重。”
小乔微笑,拍了拍他肩膀,又看向周鲂:“子鱼,你智勇双全,然性刚易折。往后遇事,多与伯言商议。”
周鲂跪地:“鲂谨记主公教诲。”
此时,周循率五百亲卫已登战船。这少年银甲白袍,腰悬长剑,立于船首,英气勃发。小乔转身登船,胭脂马被亲兵牵上跳板,蹄声嘚嘚。
“起锚——”
号角长鸣,三十艘战船缓缓离岸。岸上万人跪送:“恭送主公!愿主公早日凯旋!”
小乔立于船尾,望着江陵城楼渐远,直至没入雾中。长江东去,波涛滚滚,她心中却无半分离愁——多年征战,早已习惯了聚散。
“母亲。”周循走近,“前方将至夏口,是否靠岸补给?”
“不必。”小乔望向西北,“直抵襄阳,与张合会合。”
船队溯江西进,白帆如云。过赤壁时,小乔特意令船缓行。但见崖壁焦黑犹存,江面漩涡暗涌,似还能听见多年前那场大战的呐喊与火光。
“公瑾,”她心中默念,“我带循儿北上了。你未竟的征途,我们接着走。”
三日后,襄阳城。
张合亲率三千铁骑出城二十里相迎。这位河北名将年过五旬,依旧虎背熊腰,铁甲外罩猩红战袍,见小乔船队靠岸,滚鞍下马,单膝跪地:
“末将张合,恭迎主公!北疆十万儿郎,日夜盼主公归来!”
小乔下船,亲手扶起:“儁乂辛苦了。并、幽、冀三州情形如何?”
张合禀道:“自主公南征,北疆暂无大战。然鲜卑轲比能时有侵扰,去岁寇边七次,掠走牛羊三万,百姓三千。田豫将军虽竭力抵御,然防线漫长,顾此失彼。”
“轲比能……”小乔眼中寒光一闪,“待我整顿兵马,必亲征漠北,永绝后患。”
她翻身上马,胭脂马长嘶,声震四野。身后,周循率五百亲卫列队,皆北疆带来的百战精兵,甲胄鲜明,杀气凛然。
“传令:在襄阳休整三日。三日后,全军北上,回晋阳!”
“诺!”
第二折 渭水战报
九月十五,襄阳行辕。
小乔正与张合商议北疆布防,忽有快马飞驰入城。亲兵急报:“主公!渭水军情!”
展开军报,小乔眉头渐皱。张合见状,低声问:“可是诸葛亮北伐有变?”
“曹真败于五丈原后,竟引羌兵入寇。”小乔将战报递给张合,“武都氐王杨仆率铁车兵五千、羌骑三万,与曹真合兵围攻诸葛亮。关兴、王平迎战失利,关兴落水失踪,蜀军被困潦峪河谷。”
张合细看战报,面色凝重:“铁车兵?战车以厚木为体,外包生牛皮,寻常箭矢难透。车中可藏弩手,行进如墙,确是难破。”
周循在侧急道:“母亲,诸葛丞相与我们有赤壁之谊,关兴将军关羽之子,不可不救!”
小乔沉吟片刻,摇头:“我军北疆未稳,不可轻动。诸葛亮用兵如神,未必无解。”她转向张合,“儁乂,你即刻派探马再探,我要知道潦峪河谷详细战况。”
“诺!”
待张合离去,小乔对周循道:“传史阿、张绣。”
不多时,两人入帐。史阿仍是那副冷峻剑客模样,张绣则一身戎装——他自归附小乔后,一直统领晋军北地骑营,专司侦缉、奇袭。
“渭水战事,你二人可知?”小乔问。
张绣拱手:“末将已得探报。杨仆那厮,末将早年凉州时曾与其交手。此人勇猛有余,智谋不足,铁车阵虽厉,然机变不足。”
史阿淡淡道:“关兴落水处在下游十里,若未死,当在沿岸丛林。末将愿带精干人手沿河搜寻。”
小乔点头:“便依此议。史阿带二十轻骑沿潦峪河搜寻关兴;张绣率三百北地骑,游弋河谷东侧山林,若见蜀军危急,可相机相助——但记住,莫要暴露晋军旗号,以炎帝庙旧部名义行事。”
“遵命!”二人领命而出。
周循不解:“母亲既欲相助,何不光明正大出兵?”
小乔望向西面群山,目光深远:“循儿,你要记住:北疆未定,我军不可两面树敌。助诸葛亮,是为牵制曹魏;隐匿行迹,是为免遭猜忌。这天下棋局,走一步要看三步。”
第三折 雪地破阵
九月十八,潦峪河谷东侧山林。
张绣率三百北地骑隐于密林,遥望谷中战况。但见羌兵铁车如移动城墙,将蜀军分割包围。关兴残部被困在最险处,死伤惨重。
“将军,可要出击?”副将低声问。
张绣摆手:“时机未到。你看——”他指向铁车阵后方,“杨仆将主力尽出,后阵空虚。待其阵型再往前压,我等从后袭其粮草辎重,其阵自乱。”
正此时,东面河滩传来信号——史阿已找到落水的关兴!
张绣精神一振:“好!传令,半个时辰后,袭羌兵后营!”
同一时刻,五丈原蜀军大营。
诸葛亮面色沉静,听完逃回士卒的禀报,轻摇羽扇:“铁车阵……。”他望向帐中诸将,“谁愿往救关兴?”
姜维出列:“末将愿往!”
“不可。”诸葛亮摇头,“铁车阵宜智取,不宜强攻。”他起身踱步,“伯约,你引三千军,多带硫磺烟硝,伏于潦峪河谷北面高坡。张翼引两千军伏于南坡。魏延引五千精兵,远伏于河谷东口二十里外。”
众将领命。诸葛亮又道:“吾自与关兴、伯约往羌寨前挑战。”
姜维愕然:“丞相,关兴将军尚未救回……”
诸葛亮微微一笑:“已有人去救了。”
果然,傍晚时分,史阿扶着重伤的关兴回到大营。原来关兴落水后顺流而下,被岸边树枝挂住,史阿沿河搜寻十里,终在一处河湾找到奄奄一息的关兴。
“末将……有辱使命……”关兴伏地请罪。
诸葛亮亲手扶起:“安国已尽力。且好生养伤,明日随我破敌。”
次日拂晓,天降大雪。
诸葛亮留魏延伏兵于东,自引姜维、张翼、关兴并八千军马,至羌寨前五里下寨。羌王杨仆得报,大笑:“诸葛亮自来送死!”遂引铁车兵出寨。
诸葛亮登高阜远望,但见羌兵铁车果然厉害:每车以双马牵拉,车体以硬木制成,外包生牛皮,车前有铁刺,两侧开箭孔。三十车为一队,连环推进,声势骇人。
“丞相,此阵如何破?”姜维问。
诸葛亮羽扇轻指:“此阵不难破。铁车笨重,转向不便;雪地路滑,更添滞碍。伯约,你引军出战,许败不许胜,诱其来追。”
姜维领三千军出。杨仆见蜀军兵少,更不怀疑,亲引铁车来追。姜维依计且战且退,羌兵紧追不舍。
追至蜀军寨前,诸葛亮令弃寨而走。羌兵夺了空寨,杨仆正自得意,忽见前方雪地上,姜维大军也在奔走。
“诸葛亮技穷矣!”杨仆挥鞭,“全军追击!”
铁车在雪地上疾驰,初时还稳,渐行渐快。至一处缓坡,前军铁车忽然陷落——原来诸葛亮早令军士在雪下掘了陷坑,宽两丈,深一丈,上覆薄土草席,大雪一盖,全无痕迹。
头车陷落,后车收止不住,在雪地上接连滑撞。羌兵大乱,自相践踏。杨仆急令后退,然铁车在雪坡上难以回转,乱作一团。
此时关兴、姜维、张翼三路伏兵齐出,从北、南、西三面杀来。羌兵大溃,杨仆弃车欲逃,被关兴纵马赶上,一枪挑落马下,生擒回营。
第四折 曹真兵败
曹真大营距羌寨三十里。这日午时,郭淮急报:“大都督,探马来报,蜀军拔寨起程,似要退兵。”
曹真独目一亮:“定是羌兵攻急,诸葛亮支撑不住!”他霍然起身,“传令,全军追击!此番必要擒杀诸葛亮!”
郭淮谏道:“大都督,诸葛亮用兵诡诈,恐是诱敌之计。”
“羌兵铁车已破蜀寨,此乃天赐良机!”曹真不听,亲率两万军出营追击。
追出二十里,至一处山谷。忽听山顶鼓声大作,魏延率伏兵杀出,滚木礌石如雨而下。曹真急令退军,然谷口已被乱石堵塞。
“中计矣!”曹真仰天长叹。
魏延在山上大笑:“曹真老儿,丞相早知你要来送死!”令旗一挥,蜀军万箭齐发。
曹真拼死突围,被亲兵拼死救出。两万魏军折损过半,粮草辎重尽失,狼狈退回大营。
第五折 许都定策
十月初三,许都嘉福殿。
曹睿手握渭水败报,面色铁青。阶下文武屏息垂首,殿中唯闻铜漏滴答。
“曹真战败,诸葛亮破羌兵,关中危险……”曹睿声音发颤,“众卿,谁可为将御敌?”
满殿寂然。
良久,太尉钟繇出列,须发皆白,声音沉缓:“陛下,关中诸将,无人能当诸葛亮之锋。为今之计,唯有一人可挽狂澜。”
“何人?”
“骠骑大将军司马懿。”钟繇一字一顿,“仲达虽赋闲,然韬略未减。昔文皇帝尝言:‘司马公深明兵机,国之柱石’。今国难当头,当不计前嫌,复其兵权。”
华歆急出:“不可!司马懿鹰视狼顾,昔文皇帝临终再三嘱托,不可付以重兵!今若启用,恐成董卓之祸!”
钟繇转身直视华歆:“不用司马懿,谁能退诸葛亮?曹休新败于石亭,夏侯楙连失三郡……放眼满朝,舍司马懿其谁?”
华歆语塞。
曹睿闭目良久,终于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传旨:复司马懿骠骑大将军职,假黄钺,都督雍、凉军事,即日西征!封其长子司马师为散骑常侍,义子司马昭为骑都尉,随军参赞!”
旨意既下,满殿哗然。然曹睿拂袖退朝,不容再议。
当夜,司马府。
烛火通明中,司马懿跪接圣旨。待宣旨官去,他抚摸着沉甸甸的印绶,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父亲,”司马昭近前低语,“曹睿此乃无奈之举。此去关中,胜则遭忌,败则获罪,凶险万分。”
司马懿转身,凝视义子:“昭儿,你可知为父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他推窗望北,秋夜寒风中,烛火摇曳:“赤壁战后,曹操雄才,且未能过江;曹丕三征,皆铩羽而归;今曹真战死,曹魏气数将尽矣。”
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诸葛亮志在北伐,小乔志在一统。有此二人在,曹睿不得不倚重为父。这,便是天赐之机。”
“父亲是要……养寇自重?”
“不。”司马懿摇头,“是要借寇养势。诸葛亮、小乔越强,为父权柄越重。待时机成熟……”话未尽,然眼中野心已昭然若揭。
三日后,许都城外,十万大军集结。
司马懿金甲红袍,立于点将台上。左右司马师、司马昭银甲耀目,身后孙礼等将肃立。
曹睿亲临送行,赐酒三杯:“仲达公,关中安危,尽托于卿。”
司马懿伏地:“臣必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
饮罢御酒,大军西去。烟尘滚滚中,司马昭勒马回望许都城楼,心中想起母亲小乔临别之语:“待司马氏根基稳固,便是我们母子重逢,共图天下之时。”
他握紧缰绳,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而在襄阳,小乔接到渭水战报时,已是十月上旬。
“诸葛亮雪地破铁车,生擒杨仆;曹真中伏身亡;司马懿复出西征……”她放下军报,对张合道,“关中战局已定,诸葛亮短期内不会再有大举。我军当按原计划北上。”
“史阿、张绣已回营复命。”周循禀报,“关兴将军托他们转达,谢主公救命之恩。”
小乔点头:“传令,明日拔营,回晋阳。北疆鲜卑,该做个了断了。”
秋风萧瑟,战马嘶鸣。
南有诸葛亮北伐未竟,北有小乔欲定边陲,西有司马懿重掌兵权。这天下棋局,正走向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