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吴郡寒夜
此时的江东,小乔在经历着江东最大的叛乱。
吴郡,孙府旧邸。
庭院中老梅初绽,暗香浮动,却驱不散满室寒寂。孙权独坐书房,炭盆里银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映得他紫髯碧眼的面容忽明忽暗。案上摊着三卷战报——渭水曹真兵败、五丈原大火、诸葛亮退守陇右——每一卷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滋滋作响。
“败了……又败了……”孙权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角那块“吴侯”金印。这印玺还是曹操所赐,如今却成了个笑话。自赤壁战后,江东权柄渐归小乔,他这“吴侯”不过空衔,连调三百兵的令箭都要呈报江陵批准。
窗外风雪骤急,扑打窗纸沙沙作响。孙权忽将金印重重拍在案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笔架上的狼毫跳起。
“主公息怒。”阴影里,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他的心腹密探头领孙狼。
孙权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息怒?曹真十万大军败于诸葛亮,曹魏自顾不暇;刘备已死,蜀汉有诸葛亮坐镇;小乔……小乔如今坐拥六州,连我江东最后三万水军都已整编入晋军序列!你说,孤该如何息怒?!”
孙狼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公,明路不通,尚有暗径。”
“暗径?”
“钱塘有大盗彭式,聚众三千,盘踞天目山,官府屡剿不克;鄱阳彭绮更甚,拥众数万,已陷鄱阳郡城。”孙狼眼中闪过狠色,“此二人皆曾受主公恩惠,若暗中联络,许以重利,令其作乱东南……”
孙权霍然起身,踱步至窗前。风雪扑窗,他伸手推开窗扇,寒风裹着雪粒灌入,吹得案上纸页乱飞。
“乱?乱起来又如何?”他声音嘶哑,“小乔用兵如神,麾下陆逊、周循、周胤皆非庸才,更有徐盛、丁奉等宿将,就是潘璋以前还奉命办事,自关羽被杀之后,再不听我号令……”
“乱,便有变数。”孙狼膝行至孙权身侧,“彭式、彭绮若乱,小乔必亲征。届时江东空虚,主公可暗中联络曹魏。曹睿新败,正需外援。若许以长江之险、江东之富,曹魏必动心。”
孙权闭目良久,胸膛起伏。他想起兄长孙策临终托付,想起周瑜赤壁横槊,想起那些年江东儿郎血染长江……如今,自己竟要引外敌入寇?
可若不如此,孙氏基业,真要尽付他人之手么?
“去办。”他终是开口,声音冷如冰碴,“但要隐秘,绝不可留痕迹。联络彭式、彭绮时,用……用已故张昭大人的旧印。”
“诺!”孙狼重重叩首,退出书房时,独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当夜,三匹快马冒雪出吴郡。马上骑士皆着商贾装束,怀中藏着孙狼密信与一方铜印——印文“吴郡张”,正是张昭生前私印。
孙权独立风雪中,望着快马消失在夜幕,忽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如夜枭:
“小乔啊小乔……你要江东?好!孤给你一个烽火连天、盗匪横行的江东!”
第二折 钱塘平叛
翌年正月,钱塘江畔,天目山。
彭式大寨依险而建,三面绝壁,仅东面一条羊肠小道可通。此人年约四十,赤面虬髯,原为会稽郡尉,因克扣军饷事发,亡命山中,聚拢亡命之徒三千余,打家劫舍,无恶不作。
这日正午,彭式在大寨聚义厅大摆酒宴。厅中炭火熊熊,烤全羊滋滋冒油,数十盗匪头目猜拳行令,喧哗震天。
“大哥!”一个喽啰跌撞入厅,“山下来了一队官兵,约五百人,打着‘周’字旗!”
“周?”彭式掷酒碗于地,瓷片四溅,“哪个周?周循还是周胤?”
“旗上写的是‘钱塘国侯相周’!”
彭式冷笑:“周鲂?无名小卒!传令,紧闭寨门,滚木礌石准备!”
话音未落,寨外忽然杀声震天!
不是从东面小路,竟是从西面绝壁方向!但见数十条绳索自崖顶垂下,黑衣劲卒如猿猴般攀援而下,落地即张弩搭箭,箭无虚发!守寨盗匪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不好!中计了!”彭式拔刀冲出聚义厅。
寨门处,周鲂亲率五百精兵猛攻。此人年约三十,白面短须,一身铁甲,手持长戟,虽文士出身,冲杀时却悍勇异常。他昨夜已令副将率死士绕道后山,趁夜攀崖潜伏,专等今日正午盗匪松懈时发动突袭。
“彭式!此时不降,更待何时!”周鲂一戟挑飞寨门闩木,率军突入。
两军混战。盗匪虽众,然仓促应战,阵脚大乱。更兼后山奇兵不断涌入,箭矢如雨,许多盗匪还未找到兵器就被射杀。
彭式死战,连斩七名官兵,直扑周鲂:“周鲂小儿,纳命来!”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战不十合,周鲂卖个破绽,拨马便走。彭式狂笑追来:“哪里逃!”
刚追出十丈,脚下地面忽然塌陷!却是周鲂早令士卒在寨中要道挖设陷坑,上覆浮土。彭式连人带马坠入坑中,坑底密布削尖竹签!
“噗嗤”一声,竹签贯体!彭式惨嚎,挣扎欲起,周鲂已回马一戟,刺穿咽喉。
主将毙命,盗匪溃散。周鲂令:“降者不杀!”
此战,斩首八百,俘获千余,余者四散。周鲂清点缴获时,在彭式卧房暗格中搜出孙狼密信与张昭旧印,面色一沉,即刻封存,八百里加急送往江陵。
三日后,江陵大元帅府。
小乔阅罢密信,将张昭旧印置于案上,良久不语。堂下陆逊、周循、周胤、徐盛、丁奉、潘璋等将肃立。
“孙权……终于按捺不住了。”她轻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周循出列:“母亲,儿请率兵往吴郡,擒拿孙权,以正国法!”
小乔摆手:“不急。孙权毕竟名义上仍是吴侯,若公然擒拿,恐寒旧臣之心。”她看向陆逊,“伯言,你持我帅令,往吴郡走一趟。罢孙权所有职衔,解散其幕僚,府兵收归都督府统辖。记住——要‘礼送’。”
陆逊会意:“逊明白。”
小乔又看向周鲂送来的战报,眼中闪过赞许:“周鲂此人,可用。传令:擢周鲂为丹阳郡西部都尉,统兵五千,镇抚钱塘。”
“诺!”
第三折 鄱阳平叛
二月,鄱阳郡。
彭绮比彭式狡猾得多。此人原是郡中豪强,熟稔地形,在鄱阳湖周边岛屿、芦苇荡中设营数十处,时分时合,行踪诡秘。麾下盗匪号称五万,实则三万余,却多为亡命之徒,凶悍异常。
小乔此次亲征。
正月廿八,江陵水寨,战船千艘起锚。中军楼船高耸如城,小乔玄甲白披,立于船首。左右周循、周胤银甲耀眼,陆逊青衫纶巾,徐盛、丁奉、潘璋等将分列两翼。五万大军顺江东下,旌旗蔽空。
三日后,大军抵鄱阳湖口。
但见湖面浩渺,岛屿星罗,芦苇荡连绵百里,秋日枯黄,在风中起伏如金浪。探船回报:“彭绮主力约两万,聚于康山岛。其余散股分驻各岛,互为犄角。”
陆逊献计:“主公,彭绮据湖为险,若强攻,彼可四散流窜,剿之不尽。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内乱。”
小乔颔首:“便依伯言。”
于是晋军分兵三路:陆逊率水军封锁湖面,周循、周胤各领一万步卒沿湖岸扎营,截断陆路;小乔自率中军坐镇湖口大营,徐盛、丁奉为游击,清剿小股盗匪。
围至第十日,康山岛上粮草将尽。
彭绮聚众商议,有头目道:“大哥,湖东芦苇荡中尚有藏粮,可遣死士趁夜运回。”
当夜,月黑风高。五十艘小船悄出康山岛,驶入芦苇荡。行至深处,忽听一声梆子响,四面火起!
丁奉率三百艘快船杀出,船上皆备火油、火箭。顷刻间,芦苇荡化作火海!盗匪小船纷纷起火,士卒跳水逃生,却被晋军弩手射杀于水中。
“中计了!”盗匪头目嘶吼。
火光映红湖面,惨叫声随风飘至康山岛。彭绮在岛上山头望见,目眦欲裂。
次日清晨,晋军使者至岛下,却是周鲂——他平定钱塘后,奉命来援。
“彭头领!”周鲂乘小船至岸边,扬声喊道,“我主公有言:你若开寨归降,可保性命,部众愿归农者给田,愿从军者编入行伍。若执迷不悟,今日午时,火攻康山!”
彭绮在寨墙后冷笑:“虚张声势!康山多石,何来火攻?”
周鲂不答,令船队后撤。
午时正,东风忽起。
但见晋军船队推出数十架特制弩车,弩上不搭箭矢,却绑着陶罐。令旗挥下,陶罐呼啸而出,砸向康山北坡——那里堆着彭绮囤积的粮草、柴薪。
“砰!砰!砰!”
陶罐碎裂,黑色液体四溅——竟是火油!紧接着火箭射至,北坡瞬间腾起冲天烈焰!火借风势,向南蔓延,许多盗匪营帐被引燃,惨嚎声四起。
更致命的是,晋军早趁夜在岛南树林中暗藏硫磺、硝石。此刻南风起,将北坡火焰热气推向南方,林中硫磺遇热自燃,“轰”的一声,整片树林化作火墙!
康山岛,已成火狱。
彭绮率亲信拼死从东面悬崖缒绳而下,抢得数艘小船,欲逃往湖心小岛。刚驶出百丈,前方芦苇荡中忽然杀出一队战船,当先船头,小乔按剑而立。
“彭绮,到此为止了。”
彭绮知不可免,拔刀欲战。周循、周胤双骑已从侧面小船跃上,双枪并举,不过五合,将彭绮刺落水中。周鲂令抛网捞起,生擒活捉。
此战,焚毙盗匪万余,俘获八千,余者溃散。晋军伤亡不足三千。
鄱阳郡城光复当日,小乔升堂议事。
周鲂献上彭绮搜出的密信——又是孙狼手笔,此次盖的却是孙权私印。
小乔将密信传示众将,堂中杀意凛然。
潘璋按刀怒道:“主公!孙权勾结盗寇,祸乱江东,罪证确凿!末将愿率兵往吴郡,取他首级!”
小乔却将密信置于烛火上,顷刻烧成灰烬。
“此事,到此为止。”她扫视众人,“孙权毕竟曾是吴侯,若公然治罪,江东旧臣人心惶惶。今彭绮已擒,鄱阳已定,足矣。”
她看向周鲂:“子鱼此次连立二功,当重赏。加昭义校尉,仍领丹阳西部都尉,赐金三百斤。”
周鲂伏地:“鲂不敢居功,皆赖主公神威、诸位将军协力。”
小乔扶起他,忽道:“子鱼,我还有一事,需你相助。”
“主公请讲。”
“我要你……诈降。”
第四折 七笺诱敌
三月,鄱阳郡府,夜。
烛火摇曳,周鲂独坐案前,面前铺着七方素帛。他提笔蘸墨,腕悬半空,良久,笔尖落下。
第一笺:“魏大司马、扬州牧曹公阁下:鲂受命镇鄱阳,本欲尽忠王事。然乔氏猜忌日深,前日以彭绮事疑鲂通贼,欲加诛戮。鲂惶惧无地,思归朝廷久矣……”
写至此,他停笔,望向窗外月色。庭院中老桂初芽,暗香隐隐。他知道,这七笺书送出,便是将身家性命、毕生名节,尽数押上赌桌。
但主公说:此计若成,可保江东十年太平。
他闭目,想起那日江陵大元帅府密室中,小乔推心置腹之言:
“子鱼,曹休乃曹魏宗室第一大将,拥兵十万,镇守扬州。若此人南下,江东必遭兵燹。我要你诈降诱之,将他引入绝地,一战而歼。如此,曹魏十年内不敢南顾,江东可专心内政,休养民生,我可安心北上灭鲜卑。”
“然此计凶险,若被识破,你必死无疑。若成,你便是江东第一功臣,青史留名。”
周鲂当时跪地:“鲂蒙主公知遇,拔于微末,虽万死不敢辞!”
回忆至此,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书写。
第二笺详陈鄱阳防务虚实,第三笺献破晋水军之策,第四笺言愿为内应,开城门迎魏军……至第七笺,他笔锋一转,言辞凄切:
“……今乔氏使者日逼,鲂旦夕且死。倘蒙明公垂怜,速发大兵接应,鲂愿举鄱阳全郡以降,虽肝脑涂地,不敢有贰。若疑鲂诈,可遣密使至鄱阳西门土地祠,鲂每夜子时焚香为号。”
七笺书成,周鲂唤来族侄周峻——此子年方十八,机敏善辩。
“你持此书,潜往寿春,面呈曹休。记住,若被擒,即刻吞笺,不可留活口。”
周峻肃然:“侄儿明白!”
当夜,周峻扮作商贾,携七笺书北上。
十日后,寿春,魏征东大将军府。
曹休阅罢七笺,拍案而起:“天助大魏!周鲂来降,江东门户洞开矣!”
参军贾逵急劝:“大将军,周鲂新破彭绮,受小乔重用,何故突然来降?恐其中有诈。”
曹休冷笑:“文达多虑矣。汝不见周鲂书中言:小乔因彭绮事疑其通贼,欲加诛戮。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古来如此。更兼……”他指着第七笺,“周鲂约每夜子时土地祠焚香为号,此等细节,岂是诈降能编?”
他当即修书回奏洛阳,言“周鲂举郡来归,机不可失,请发大兵接应”。同时密令周峻:“归告周校尉,本督即日点兵,会于皖城!”
便在此时,鄱阳郡府来了三位“尚书郎”,奉小乔之命,“查究钱塘、鄱阳平叛钱粮账目”。
周鲂心知这是主公安排,故意在郡府门前,当众剪发谢罪,声泪俱下:“鲂无能,致贼寇猖獗,耗损钱粮,今朝廷遣使查究,鲂罪该万死!”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消息很快传开。
曹休在寿春闻报,更信周鲂处境危急,归降是真。
四月初,魏帝曹睿诏下:拜曹休为大都督,假黄钺,统步骑十万向皖城进发;贾逵向东关方向策应,二路齐发,声势浩大。
第五折 石亭埋伏
四月十八,皖城以北三十里,石亭。
此地乃大别山余脉,两山夹一谷,谷中有溪名石亭河,河道蜿蜒,两岸芦苇丛生。时值春末,山花烂漫,却掩不住隐隐杀气。
陆逊率军三万,早已在此设伏七日。
他令士卒多采藤萝、树枝,伪装山体;又在谷中要道暗挖陷坑,坑底插削尖竹签;更于两侧山头堆积滚木礌石,以青草覆盖。
“大都督,探马来报,曹休前锋已至五十里外,约两万骑。”副将禀报。
陆逊登高了望,但见北方烟尘蔽日,魏军赤旗如林。他沉吟片刻:“传令:放前锋过谷,专击其中军。周循、周胤何在?”
两兄弟银甲上前:“末将在!”
“你二人各领五千弓弩手,伏于谷东、西两侧山头。待魏军中军过半,听我号炮,万箭齐发,专射其将旗、鼓车。”
“诺!”
“徐盛、丁奉!”
二将出列:“末将在!”
“你二人率八千轻骑,藏于北谷口外林中。待魏军后队入谷,即封堵谷口,断其归路。”
“遵令!”
“潘璋!”
“末将在!”潘璋独目凶光闪烁。
“你率一万水军,乘快船沿石亭河下行,至南谷口待命。待谷中火起,即上岸截杀溃兵。”
“得令!”
陆逊分派已毕,遥望北方,喃喃道:“曹休啊曹休,你自负名将,可知这石亭山谷,便是你葬身之地?”
与此同时,曹休大军已至石亭北二十里。
参军贾逵见地势险恶,急劝:“大都督,此谷险窄,恐有埋伏。不如分兵绕行,或暂驻谷外,遣哨探细查。”
曹休大笑:“文达何其怯也!周鲂密报,小乔主力皆在鄱阳,陆逊不过率偏师守皖城。今我十万大军,纵有埋伏,何足道哉?传令,全军加速通过石亭谷,今日要在皖城用晚膳!”
令下,魏军如长龙入洞。
前军两万骑率先入谷,马蹄踏得碎石乱滚,惊起群鸟蔽空。行至中段,忽听两侧山头一声号炮!
“轰——”
声震山谷!
紧接着,箭如飞蝗!不是普通箭矢,是浸了火油的火箭!火箭落入谷中枯草、芦苇,瞬间引燃!时值春旱,草木干燥,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谷中成火海!
“有埋伏!撤!后撤!”前军将领嘶吼。
然为时已晚。滚木礌石从山头轰然落下,砸得魏军人仰马翻;陷坑连环,骑兵跌入即被竹签穿体;更致命的是,谷道狭窄,前军后撤,与中军冲撞,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
曹休在中军闻变,急令:“后军改前军,退出山谷!”
然南面谷口,潘璋水军已登岸列阵,箭矢如雨;北面谷口,徐盛、丁奉八千骑封堵,来回冲杀。
魏军十万,困于十里山谷,前后不得,左右难行。火势愈猛,浓烟蔽日,许多士卒窒息倒地,被马蹄踏成肉泥。
曹休在亲卫拼死保护下,抢到一处高坡,放眼望去,但见山谷已成修罗场:火焰吞噬着人体,战马悲鸣翻滚,溃兵如无头苍蝇乱撞……
“周鲂……周鲂误我!”他仰天狂吼,一口鲜血喷出。
便在此时,东南方向杀声又起!周鲂亲率鄱阳郡兵五千,打着魏军旗号,直冲曹休本阵!
“周校尉来援了!”魏军残兵欢呼。
曹休大喜:“快!与周校尉合兵!”
两军接近至百步,周鲂忽然令旗一挥,郡兵齐卸魏甲,露出晋军衣袍!箭矢调转,直射魏军!
“周鲂——!”曹休目眦欲裂,拔剑欲战,却被亲卫强行拖上马,往北拼死突围。
战至黄昏,石亭谷渐渐寂静。
唯有火焰噼啪,尸骸焦臭,以及零星垂死的呻吟。
陆逊令清点战场:魏军死伤四万余,被俘两万,溃散三万,曹休仅率数千残骑逃回寿春。晋军伤亡不足八千。
暮色中,陆逊与周鲂并立马头。
“子鱼此计,功在千秋。”陆逊叹道。
周鲂望着遍地尸骸,默然良久,轻声道:“只愿此战之后,江东能得十年太平。”
第六折 庆功封赏
五月初五,皖城大营,旌旗招展。
中军大帐撤去帷幔,与校场连成一片。百张长案呈雁翅排开,案上酒肉丰盛,三军将士按序入席,欢语喧天。
小乔端坐主位,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绛紫深衣,外罩月白半臂,青丝以玉冠简束,较之平日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多了几分雍容。
“诸位!”她举爵起身,声音清越,压过场中喧嚣,“石亭一战,大破曹休十万军,魏人丧胆,江东安枕。此皆赖将士用命,谋臣竭智。今日酒宴,不论尊卑,尽醉方休!”
“谢主公!”万人齐呼,声震云霄。
小乔先敬陆逊:“伯言运筹帷幄,设伏石亭,当居首功。加辅国将军,赐金千斤,帛三千匹。”
陆逊离席长揖:“此皆主公庙算,逊不过奉令而行。”
又敬周循、周胤:“你二人临阵骁勇,箭射魏军将旗,提振军心。各加偏将军,领兵五千。”
两兄弟跪地:“儿臣必不负母亲厚望!”
至周鲂时,小乔亲自下阶,执其手至主案旁,令设专席。
“子鱼。”她凝视周鲂,眼中满是赞赏,“你剪发载义,诈降诱敌,置身家性命于不顾,成此不世之功。昔要离断臂刺庆忌,荆轲献图刺秦王,其忠其勇,不过如是。今加你为裨将军,赐爵关内侯,领鄱阳太守,许开府治事。”
周鲂伏地泣拜:“鲂本微末,蒙主公拔擢,敢不效死?今侥幸成事,实赖主公信任、诸位将军协力,鲂何功之有?”
小乔扶起他,对众将道:“子鱼谦逊,然功不可没。自今日起,凡我晋国臣子,当以子鱼为楷模——忠不必言于口,功不必显于人,但为国家,虽万死而不辞!”
“谨遵主公教诲!”众将肃然。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徐盛、丁奉划拳斗酒,潘璋拉着周循比试箭术,陆逊与诸将论兵谈笑。小乔独坐主位,望着这热闹景象,眼中泛起淡淡笑意。
她想起赤壁那年,公瑾在时,也曾这般大宴将士。那时火光映江,战歌嘹亮,少年意气,仿佛天下唾手可得。
如今……她望向西北,那是许都方向,是她另一个儿子周懿(司马昭)所在。
“主公?”陆逊察觉她走神,轻唤一声。
小乔回神,举爵笑道:“来,满饮此杯,愿天下早定,四海升平!”
“愿天下早定,四海升平!”
欢饮至夜,星斗满天。
第七折 豫章除患
石亭战后。曹魏元气大伤。蜀汉诸葛亮专心陇右,与曹魏对峙;小乔得以整顿内政,劝课农桑,江东渐复繁荣。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豫章、临川二郡交界处,庐山深处,忽起大盗。
盗魁董嗣,原是豫章郡兵都尉,因私贩军械事发,亡命山林。此人熟知地形,又通兵法,在庐山险要处筑寨,聚众五千,劫掠商旅,攻打县城,甚至截断赣水粮道,豫章、临川二郡深受其害。
小乔令将军吾粲、唐咨率兵三千进剿。然庐山千峰万壑,董嗣时分时合,晋军疲于奔命,一连三月,无功而返。
“主公,董嗣不除,赣水粮道难通,豫章、临川二郡赋税减半。”陆逊忧道,“然强攻非计,徒耗兵力。”
小乔沉吟,忽道:“召周鲂。”
周鲂闻召,星夜赶至江陵。
“子鱼,董嗣之事,你可知?”小乔问。
周鲂拱手:“略知一二。董嗣据庐山之险,强攻难下。然臣闻此人有一弱点——极重其弟董承。董承今在鄱阳为县吏,臣可从此入手。”
小乔眼中一亮:“计将安出?”
周鲂低声道:“请主公暂罢吾粲、唐咨之兵,对外称‘董嗣势大,难以剿灭,不如招安’。同时,臣密遣心腹入庐山,假传董承被下狱问罪之讯。董嗣闻弟有难,必下山来救。届时……”
他做了个“扼喉”手势。
小乔抚掌:“妙!便依你计。”
于是,晋军佯装撤退,吾粲、唐咨被调回。同时,鄱阳郡“果然”将县吏董承下狱,消息暗中传往庐山。
董嗣在寨中闻讯,果然大急。他与董承一母同胞,自幼相依为命,当即点齐两千精锐,趁夜下山,欲劫鄱阳大牢。
行至半途,经过一处名唤“断魂峡”的险道。两侧崖高百丈,中通一线。
忽然崖顶火把齐明!
周鲂立于崖上,声如洪钟:“董嗣!尔弟在此!”
但见董承被缚于崖边,身后站着史阿——他奉小乔之命,率炎帝庙死士百人,早已潜伏多日。
董嗣目眦欲裂:“放了我弟!”
周鲂冷笑:“放下兵器,自缚来降,你兄弟皆可活命。若不然……”史阿刀锋已架在董承颈上。
董嗣环视四周,崖上弓弩如林,退路已被乱石堵塞。他长叹一声,掷刀于地:“愿降!只求莫伤我弟!”
盗匪见主将投降,纷纷弃械。
周鲂令收缴兵器,将董嗣、董承押回鄱阳。却不杀,反而摆酒压惊。
酒宴上,周鲂道:“董都尉,你本军官,一时糊涂,落草为寇。今主公宽仁,许你戴罪立功。庐山余众三千,若肯招抚归农,既往不咎。”
董嗣跪地泣道:“周太守活我兄弟,恩同再造!嗣愿往庐山,招抚旧部,尽数归降!”
三日后,董嗣回山,说服部众。三千盗匪下山受抚,愿归农者给田,愿从军者编入行伍。自此,豫章、临川二郡匪患尽除,赣水粮道畅通。
消息传至江陵,小乔对陆逊笑道:“子鱼真乃治世能臣,不独善兵,亦善攻心。”
她望向案头,窗外秋阳明媚,庭中桂花正盛,香飘十里。小乔推窗远眺,长江东去,千帆竞渡,渔歌隐约。
这江东,终于真正安定下来了。
只是……她想起许都那个儿子司马昭,心中又泛起淡淡怅惘,还有北疆的战火从未停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