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暕进了城直奔太初府偏殿，曹操、郭嘉、混沌道皇、白骁、三娘已经等着了。偏殿桌上摊着纸人从碑上拓下来的字，郭嘉拿朱笔勾了好几道，勾得满纸红杠子。
“说吧，捋出什么了？”杨暕往主位上一坐。
郭嘉把拓片转过来对着杨暕：“陛下，碑上写了三件事。第一，灰祖在南边三百里大本营守着一口井。第二，灰祖把灰疙瘩当探子往井外头派，灰疙瘩不回去，它就知道外面有人。第三——”他拿朱笔点了点最后一行，“灰祖怕锁芯。这三件事串起来，臣得出一个结论。”
“别绕弯子。”
“灰祖派灰疙瘩出来，灰疙瘩不回去，灰祖就急。灰祖一急就撞井口。撞开了它出来找锁芯，撞不开它继续撞。咱们敲灰疙瘩敲得越狠，灰疙瘩越少往井里回，灰祖就越急。所以——”郭嘉把朱笔往桌上一搁，“陛下，敲灰疙瘩这事，敲得越快，灰祖撞井口撞得越早。”
曹操在旁边接话：“等于说陛下敲灰疙瘩是在跟灰祖抢时间。敲完了灰祖没探子它就消停了，敲不完灰祖等不及它自己出来。”
杨暕听完，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们这意思——我越勤快灰祖越早出来？”
“臣就是这个意思。”郭嘉点头。
“那我不敲了？”
郭嘉摇头：“不敲灰疙瘩越长越大，长到把锁眼堵死笼子就漏了。敲也得敲，不敲也得敲。关键是敲的速度得控制——灰疙瘩不能敲太快，也不能不敲。得让它半死不活地吊着，灰祖在井里就觉得‘探子还在，外面没事’，它就不撞井口。”
杨暕往后一靠：“你这意思是让我把灰疙瘩养着？跟养鸡似的，隔三差五敲两锤子，敲完给它留口气，让它觉得日子还过得下去。”
“陛下比喻虽糙，理是这么个理。”
纸人在旁边插嘴：“那万一灰祖不吃这套呢？它蹲了几百万年了，跟它斗智斗勇跟哄小孩似的，它万一不按常理出牌呢？”
郭嘉拿朱笔又勾了一下：“所以臣说‘得出一个结论’，没说‘一定能成’。灰祖要是按常理出牌，它就在井里蹲着。不按常理出牌——它现在就撞。”
话音刚落，偏殿门被撞开，看门的兵跑进来，脸都白了：“陛下！南边灰林方向传来动静，地面一鼓一鼓的，跟什么东西在底下拱似的！看路的传话说——井口有灰气往外冒，灰祖在井里撞！”
殿里几个人同时站起来了。杨暕把黑火往手腕上一缠：“郭嘉，你这乌鸦嘴开过光吧？说它撞它就撞。”
郭嘉摊手：“臣只是把最坏的可能说了。”
“那你把最好的可能也说一下。”
郭嘉想了想：“最好的可能是灰祖撞两下发现撞不开，自己消停了。”
“那就不叫最好的可能，那叫碰运气。”杨暕往殿外走，“白骁，点兵。五百个够了，南边三百里，急行军半天到。混沌道皇跟我走，三娘跟上，你掌心能感觉灰疙瘩和井口的动静。纸人你去北边通知帝天，锁眼压紧，别让灰祖从井里往北跑。”
白骁跑出去点兵了。杨暕走到偏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曹操：“城里交给你，十二个灰袍族接着搬石头，少肩膀看紧了。火七焦方赤翁留下，东市西市有人痒了找他们敲黑点。”
曹操应了一声。杨暕带着混沌道皇和三娘出了南门，白骁五百精兵已经列好队了。急行军半日，到灰林南边土堆那块，看路的正盘在绳子上面打哆嗦。
“陛下！底下撞得厉害！我缠着绳子都被震得直抖！”看路的从绳子上滑下来，灰白身子上全是土。
杨暕蹲下来摸了一把绳子，绳子抖得跟琴弦似的，绷得梆梆响。他顺着绳子往南看：“绳子另一头通井口？”
“通井口！绳子从门底下过去，拴在井口边上的石头上。灰祖一撞井口，绳子就震，我在南边蹲着一路震过来！”
杨暕站起来：“走，去井口看看。看路的你在前面带路，顺着绳子走。”
看路的往南拱，杨暕带着混沌道皇三娘和五百精兵跟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绳子到头了，拴在一块大石头上，石头底下压着个磨盘大的井口，灰白气从井口往外冒，一股一股的，跟人喘气似的。井口边沿上有三道黑印子，一道比一道淡，最上头那道已经快看不见了。
“造锁人封的三层。”杨暕蹲下来看，“最上头是手印，中间锁芯碎片，底下黑火。手印快磨没了，灰祖从底下往上撞，撞一回手印淡一分。”
混沌道皇凑过来：“现在怎么弄？补手印？”
“补不了。造锁人的手印我上哪补去？我就能补黑火和锁芯。”杨暕把黑火从手腕上抖下来，往井口上一按。黑火贴着井口烧了一圈，灰白气冒得慢了些，但底下撞得反而更急了，咚一声，井口石头蹦了一下。
三娘攥着掌心喊了一声：“底下撞得急，它知道上面有人压了，撞得更凶了！”
杨暕把黑火收了：“行，它撞它的。我给它加一层。”他从怀里把锁芯掏出来，往井口中间一按。锁芯碰着井口石头，底下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不撞了。
井里安静了三息。然后一个声音传上来，粗粗的，闷闷的，跟从地底下磨石头似的：“锁芯……守锁人的锁芯……”
杨暕蹲在井口边上冲底下喊：“对！锁芯！你怕的那个！我亲自送上门来了，你出来拿啊！”
底下沉默了两息，那个声音又响了，这回带着点急：“你——你把锁芯拿开！你拿锁芯堵着井口，我出不去，你也别想下来！”
杨暕乐了：“我下去干什么？下去给你送锁芯？你想得美。我就在井口蹲着，拿锁芯堵你三天。三天之后你饿不饿？你派出去的灰疙瘩我天天敲，敲完了往你井里塞，让你看看你的探子都成什么样了。”
底下没声了。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软了点：“你……你把灰疙瘩敲了多少？”
“敲了半坨。还剩半坨。”杨暕蹲井口边上拿指头敲了敲石头，“你派出来的灰疙瘩，我拿锤子敲松了拿黑火烧，一烧烧一层，烧完了往南边绳子上赶。你派多少我烧多少，烧到你井里没探子可用为止。”
底下传来一阵磨牙声，灰祖在井里磨牙：“你——你是守锁人？造锁人走了之后，守锁人换了几茬了？”
“我这一茬。”
“你叫什么？”
“杨暕。大隋皇帝。你要出来找我打架，我随时奉陪。你要在井里蹲着，我隔三差五来给你井口添把火。你自己选。”
井里安静了很长时间。杨暕站起来，把锁芯从井口拔了，黑火往井口上一缠：“锁芯我拿走，黑火给你留着。这火不灭，你出不来。火灭了，你撞开手印出来，我就在外面等着你。咱们到时候当面唠。”
井底传来灰祖闷闷的一声：“……你等着。”
“我等着。”杨暕把黑火在井口缠紧了，扭头冲看路的喊，“你在南边蹲着，井口有动静你缠绳子。三娘你在灰林南边守着，掌心有感觉往城里传话。混沌道皇你跟我回城，明天接着敲灰疙瘩——敲慢点，一天敲一回，敲到井里灰祖不撞为止。”
往回走的路上，纸人从北边飘回来了：“陛下，帝天说北边锁眼没动静，灰祖没往北跑。”
“它跑不了，锁芯堵井口它怕得要死。”杨暕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件事，“郭嘉刚才说灰祖怕锁芯，但没说灰祖为什么怕锁芯。造锁人碑上写‘完整的锁芯能把它按回井里’，按回去——灰祖是从井里出来的，锁芯能把它按回去，说明锁芯跟井是一套的。那井底下有什么？”
纸人想了想：“造锁人没说。”
“没说就是有。回头让郭嘉再捋一遍，重点捋井底下。灰祖守着一口井，井底下通锁眼底下——它守的是什么？”杨暕把锁芯在手里抛了抛，“灰祖怕锁芯，锁芯是我身上这块。那这锁芯到底能干什么？除了开锁眼，还能干什么？”
纸人嘴快：“还能按灰祖回井。”
“按回去之后呢？”
纸人不说话了。杨暕把锁芯揣回去：“回去让郭嘉把造锁人留的所有话翻出来，一句一句对，看看还有没有漏的。灰祖这事没完——它刚才说了‘你等着’，它肯定憋着后手。”
进了城，白骁五百精兵散回营房。杨暕走到太初府门口，看见林黛玉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份报，脸上表情跟捡了钱似的。
“陛下！第三期印出来了！头版是《大隋皇帝单骑堵井口，灰祖当场认怂》！卖疯了！东市西市抢着要，还有人问灰祖长什么样，臣妾让画师画了个乌龟蹲井里的图——”
杨暕看了她一眼：“画师画乌龟蹲井里？灰祖知道了得气死。”
“气死最好，气死了省得陛下打。”林黛玉把报往他手里一塞，“陛下您看看，标题怎么样？”
杨暕低头看了一眼标题，把报还给她：“标题还行。但灰祖没认怂，它说的是‘你等着’。”
“那就是下期头条——《灰祖放话‘你等着’，大隋皇帝：我等着》。”
杨暕乐了：“你爱咋写咋写，别把我写成被灰祖吓跑的就行。”
“那不能。臣妾还想多卖几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