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青年将领相视一笑,此时看似危险,但却是立功的大好时机。他们都是大楚勋贵子弟,是第二代的大楚中坚力量,从龙骧卫到庐江卫,两人可是带着建功立业的雄心来的。
二人并肩凭栏,夜风卷着山间霜气吹得甲片嗡鸣作响。旁人只当二人是靠父辈荫庇才上位庐江卫,唯有身边人才清楚,他们绝非那种普通勋贵子弟。
二人都是淮南学院军事科的佼佼者,早年同在龙骧卫任职。雷云曾执掌骑兵营,魏欣也曾统领过重甲营,两人都曾参加过惨烈的合肥会战。雷云当时率领骑兵队在合肥城外与曹军游击,数次歼灭曹军豹骑小队。而魏欣甚至还正面指挥过合肥城的防御战,利用重甲营重创了登城的曹军。
所以这两人虽然年纪轻轻,却都是有经验的军中老手!
一年前两人被袁耀亲自指派出任庐江卫正副指挥使,一则是考虑庐江卫乃是学院派中坚卫军之一,非有根基者无法指挥。二便是希望历练两人,让他们能够尽快的独当一面。
所以,即便是庐江卫现在被围困于安陆城内,两人也毫不在意,甚至想着如何反击蜀军,再给对方一个教训!
“蜀军以为我们只能困守城墙被动挨打,等着陆逊将军自西陵发兵解围,殊不知固守孤城只是下策。” 雷云指尖划过城垛下连绵的蜀军连营,目光死死盯住正北方向张飞大寨。
“蜀军三面围堵,独留东门通路,看似给我们生路,实则布下围师必阙的陷阱,就等我军突围半路截杀。可这反倒给我们送来了破局良机。”
魏欣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城北,沉沉夜色里,张飞一万五千步骑的营垒灯火稀疏,防御工事潦草简陋。刘备、诸葛亮分兵之后,张飞一心想着三五日内踏平安陆,整日只令士卒搭建抛石高台,破城武器,对自身营地的建设却不见上心。
寨外拒马、壕沟只挖了浅浅一层,四角望楼仅有两座,寨墙木栅拼接松散,分明全然不在意城中楚军敢主动出城反扑。更关键的是,张飞主营屯驻城北高地,与西侧赵云所部、南侧法正防线相隔数里山道,彼此驰援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便是二人筹谋已久的绝杀窗口。
“蜀军缺少整体战术和情报指导,对庐江卫的战力一无所知,这正是我们发挥优势的好机会!”
庐江卫乃是现任骁果军指挥使陈杰亲手创立,天生带游击奔袭的骨血。营中士卒常常操练弓弩,跋山涉水如履平地。他们配迅捷甲、反曲弓、横刀、短矛、厚底步鞋、攀山抓索,山地野战、轻装突袭、水泽浪战本就是长项。
一年前雷云、魏欣奉令执掌庐江卫。两人借着家族人脉、楚王特许,大刀阔斧重整全军。他们从龙骧卫抽调旧部骨干填充各级队官,拆分原有步卒,亲手打造两千精锐游骑兵营、一千全身坚壁甲的重甲营,余下七千精锐则尽数保留原有战法。
如今,庐江卫一万战兵无辅兵拖累,甲胄、强弩、骑兵齐备,说是武装到牙齿的山林猛虎毫不为过。
魏欣缓缓道:“这赵云素来沉稳,扎营便深挖壕沟、密布哨探,营防滴水不漏;法正驻兵沿江山道,处处提防夏口水师前来偷袭,士卒轮班警戒,无懈可击。唯独张飞粗疏自大,以为我庐江卫困守城内不敢动弹,一心只盯着安陆城墙,自己却全然不设防备。”
“与其坐等蜀军四面合围、长久消耗城中粮草,不如主动出击,借张飞轻敌之心设圈套,一举重创其北路主力,斩断蜀军合围的一翼。”
雷云颔首,转身拉着魏欣走下城头。两人穿过巡城护军的队伍,直奔城内中军府衙。
“抽调一千游骑兵,配齐百辆辎重大车,车上塞满干草、油脂、硫磺,明日黄昏时分悄悄自北门出城,佯装收拾全部辎重、弃城向南逃往夏口。” 雷云指尖点在城北通往西陵的开阔山道。
“随后让蜀军斥候看清大车满载物资、骑兵阵型散乱,做出全军溃逃的假象。”
“张飞性子急躁,见我们要弃城,必然亲领主力追击,一心想全歼我军、缴获全部粮草辎重。”
魏欣接过话头,指尖重重敲在张飞大寨标记处:“等张飞大队尽数追入山道、远离主营,我亲率剩余一千游骑、庐江卫第一主力营、一千重甲营,自北门全速冲出,直扑张飞空虚大寨。重甲营在前撞开寨门,游击队分路纵火,主力营清剿留守蜀军,不求全歼,只烧光他粮草、攻城器械。”
雷云点头,魏欣说到了他的心里,他继续指着张飞的大营道:“得手之后不恋战,即刻全军收拢,有序撤回安陆城内。”
“张飞得知大营出事必然回撤,我点燃大车阻挡他们回事,率诱敌千骑回身游走袭扰张飞追兵,迟滞他回援脚步。”
他又指着赵云的营盘道:“赵云驻兵西侧,山道曲折,即便收到大寨遇袭急报,从整军到驰援至少要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便是你的机会!”
魏欣抬手在图上划出清晰进退路线:“此战核心在真假难辨,诱敌车队必须做得逼真,车上插满庐江卫各式旗帜,丢弃少量盔甲、粮袋在路上,骑兵故作慌乱,不时回头放箭阻拦蜀军斥候,叫张飞深信我们是畏于蜀军兵锋,弃城逃窜。”
他沉思片刻追问:“如果张飞得到消息不去追赶,而是突击安陆城该当如何?”
雷云笑道:“那咱们就故技重施,给他迎头痛击!”
魏欣点了点头:“如此看重甲营是破营关键,步卒轻装跟不上撤退节奏,唯有铁甲方阵能快速冲破蜀军简易寨栅,扛住寨内零星弓弩反击。游击兵人人带引火陶罐,入寨便分烧粮仓、营帐、抛石器械,毁掉张飞攻城根基,即便后续他再围困安陆,没有粮草器械,也无力强攻城墙。”
“时机便定在明日黄昏。” 雷云当即拍板,眼中寒光乍现。
“赵云昨日才抵达西侧山谷,士卒连日赶路,今日全天都在伐木搭建营垒、深挖壕沟,全军身心俱疲,入夜之后警戒必然松懈。黄昏暮色昏暗,视线受限,我们出城动静不易被远处蜀军哨探察觉,待张飞连夜率军追击,夜色正好掩护我们突袭大寨、从容撤退。”
两人又反复推演变数直至三更,才分头出城巡查四门守备,核对各部军械、引火物资、攀城器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