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远远望见出来迎接的赵云,扬声大笑,声浪隔着数百步清晰传来:“子龙!俺来助你拿下安陆,踏平江夏,活捉陆逊小儿!”
赵云面露喜色,急忙上前施礼:“三哥,偷袭安陆不成,主公可曾怪罪?”
张飞摇头大笑:“军师向来神机妙算,没想到也有失手之事。”
他随即牵起赵云的手:“此战罪不在你,要怪也怪军师,大哥自然明白。”赵云又向着身后的法正打了个招呼,这才与张飞并肩进了大营。
不多时,蜀军尽数抵达山谷,张飞、法正带亲卫策马来到赵云中军大寨,三人步入帐内,案上铺开完整江夏舆图,炭火噼啪作响,帐内气氛瞬间凝重。
张飞一屁股坐在席上粗声道:“子龙,夜袭安陆之事详细说说,请孝直先生一起参详。”
赵云点了点头,便将所有的细节说了一遍。
张飞和法正两人也不插话,等赵云说完后张飞才叹气道:“多亏了是子龙,若是我率军前来,恐怕便要中了雷云那小娃娃的毒计。”
赵云心中温暖,张飞这话便是帮他解围,也全了他的脸面。
法正捻须沉思片刻才道:“子龙将军此番应对已是最好的结果,只是陆逊既然识破了军事的计策,为何不率大军前来直接从侧后偷袭子龙将军的伏兵,而是让雷云孤军守卫安陆?”
赵云和张飞对视一眼,法正此话说到了点子上。
“我也是担心这事,恐怕这陆逊另有谋算,所以这些日子天天派遣斥候,向西陵和夏口方向侦查,却始终不见动静。”
“城中有多少兵马?”张飞沉声追问。
赵云指尖点在舆图安陆城垣之处:“庐江卫正规军一万,是大楚最老牌的几支卫军之一,战力十分强悍。”
“城中还有动员的护军,具体数量不详,我估计可战之兵能有两万。”
“城防工事完备,壕沟、抛石、床弩一应俱全。前日我仅派千余人入城试探,几乎全军覆没,可见对方城内护军实力之强。若是咱们全数压上强攻,伤亡必然惨重!”
法正闻言微微颔首:“子龙所言极是,军师临行前留下叮嘱,此番分兵进取江夏,核心不在强攻安陆,而在以安陆为饵,牵动陆逊踏浪军。军师有言,若偷袭安陆之计败露,切不可全力死攻坚城,只可小规模试探攻城,静观陆逊动向,再定后续战法。”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锦囊:“军师料定陆逊心思深沉,有两种应对之策。”
“其一,陆逊如果看破诱敌圈套,自知江夏腹地重于安陆,绝不会分兵北上驰援,反倒会调动夏口沧澜卫水师逆流西进,直取南郡,切断我军后路。蜀军水师羸弱,江陵城池新定,守军不多,一旦水师顺江突袭,南郡岌岌可危,三将军需随时分兵回撤,固守江陵,保全全军退路。”
张飞点头,这封锦囊他早已看过。
“南郡是我军后路,必然要小心谨慎!”张飞端起桌子上的凉水一饮而尽。
“如今看来,陆逊此人眼光长远,在西陵按兵不动,恐怕正等着我军强攻,他好伺机而动。”
赵云长出一口气,既然军师已经有所安排,他心中便有了底。
法正继续道:“其二,陆逊见我五万大军围困安陆,担忧安陆失守,江夏门户洞开,便会亲率绥宁卫、水师北上救援。届时我军便可舍弃攻城,于安陆城外开阔谷地摆开阵势,凭借五万兵力优势与踏浪军决战,一举击溃陆逊主力,顺势拿下江夏全境。”
赵云沉吟片刻补充道:“徐盛沧澜卫驻守江夏数年,水师天下闻名,若是偷袭南郡,我军并无船只阻拦。不如分一万步军驻守西侧山道,扼守通往南郡的沿江隘口,提防水师登岸偷袭我军。剩余兵力三面围困安陆,留西陵方向一路缺口,依《孙子兵法》围师必阙之策,动摇城中守军死战之心。”
法正抚须点头,深以为然:“子龙此计绝妙。若四面合围,城中军民无路可逃,必然同心死守,攻城难度倍增;虚留西陵一路生路,守军心中存侥幸,意志涣散,一旦陆逊迟迟不至,城内军心极易动摇,或有将士出城突围,我军便可于山道设伏,半路截杀,不费大力便能削弱守军兵力。同时这道缺口也可作为我军监视西陵的通道,但凡陆逊大军自西陵而来,哨探转瞬便能传回消息。”
两人将目光看向张飞,毕竟他才是主将。
张飞想了想哈哈大笑:“若按我的脾气,干脆直接攻城,我倒想看看那庐江卫有何能耐。但此事关系汉中王基业,荆襄大计,自然稳妥为好,子龙之计可行!”
三人又详细敲定全盘部署,当即传令各营调整布防。
次日天刚破晓,蜀军尽数开拔,分三路奔赴安陆城外。
北路由张飞亲领一万五千步骑,扎营安陆北门之外,搭建高台抛石机,每日派遣小队士卒到壕沟外叫阵,佯装大举攻城。西路赵云统领一万兵卒,封锁西门、南门,砍伐林木打造云梯、撞车,摆出连日猛攻的架势,不时派遣小股士卒试探壕沟防御。余下蜀军分作两拨,归法正统领,一半驻守西侧沿江山道设立高台,防备楚军水师突袭大营,另一半沿安陆东西两侧布防,拦截守军突围。
唯独安陆东门,直通西陵方向,蜀军不设大营、不立拒马,仅在远处山林布下少量斥候,刻意留出一条通畅山道,远远望去,东门之外毫无蜀军踪迹,仿佛一条逃生坦途。
安陆城头......
雷云、魏欣并肩而立,望着城外铺展数十里的蜀军连营,目光死死盯住空荡荡的东门山道,神色凝重。
魏欣沉声开口:“蜀军三面围城,独留东门直通西陵,分明是围师必阙之计,想诱我军弃城突围,于半路设伏截杀。”
雷云紧握腰间横刀,望着城外蜀军源源不断打造攻城器械笑道:“蜀军兵临城下,日日摆出攻城姿态,却不全力猛攻,意在牵制我庐江卫,逼迫伯言将军自西陵出兵。”
“若是伯言将军领兵北上,城外蜀军便可野战围歼踏浪军。若是将军按兵不动,长久围困之下,城中粮草消耗巨大,护军军心难免动摇。”
“安陆经营多年,粮草充足,我军以静制动,我倒要看看张飞能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