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炼铁工坊的炼铁高炉里,鼓风机的强劲风力,一改往日的人工鼓风效率不高的问题。水力鼓风机的出现,不但节省了人力,当风力足够强劲,就能够大大提高了煤炭的燃烧率。高炉内的温度陡然提升,使得铁矿石的融化也更彻底。
一、原本因为温度不够高而无法完全炼化的杂质,可以通过加速氧化还原反应,去除硫、磷等有害元素,使铁水的纯度更高。
二、高温使得铁水的成分更加均匀,炼化出来的钢铁强度和韧性更好。
而在铁匠坊,水力鼓风机对于铁匠炉的影响是差不多的,一方面节省了人力,提高了效率,一方面提高了炉子的温度,使铁锭在炉子中充分热熔,既排除了杂质,又让钢铁的成分更均匀,使得锻打和铸造的铁器质量更好。
水力锻锤和水力鼓风机的出现,对于炼铁和锻造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时代跨越。铁匠坊原本数百人,一天只能打造各式兵器数百件,火炮十余门,鸟铳二十余杆。
现在,各式的兵器且不论,火炮的铸造速度大大提高,由之前的十余门增加到三十余门,这里大多都是五百斤以下的弗郎机火炮。
鸟铳则从之前的二十多杆提高到日产五十杆。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就可以锻造出一千五百杆鸟铳,足足可以装备一个营的火器。
王宗典和赵铁砧这些资历甚深的老工匠出身的人都对这些新发明盛赞有加,大大推崇。
李岩在随后的一段时间,又多次召集众多有经验的工匠,开会讨论,关于如何提高生产效率,减少不必要的浪费,加快生产周期的方法。还有,对一些铸造过程和铁器的质量上,进行优化、改善的方法。
一个铁匠坊的工匠叫李大柱,提出了细化分工的做法。他提道:“咱们铁匠坊,有时铸造的也去锻打,锻打的有时抡大锤,有时抡小锤。有的人既兼顾烧炉又要管风口,有的人既打刀枪又打盔甲……分工非常凌乱。我想,是不是要对工作进行一些细分,比如烧炉子的专管炉子,管风箱的专门管风箱,制模的制模,浇注的浇注。将大大小小一应几十道工序和加工的种类全部分门别类,专人专事,如此才不会乱套。”
听完了他的提议,众工匠中有人赞同,有人反驳。
想不到,第一个出来反对的就是王宗典本人。他说道:“现在虽然我们铁匠营有几百号工匠,但是我们承担的任务太多,太繁杂。需要打造的兵器和火器的种类太多,而人手一细分就变得非常不够。只能身兼数职,每人同时做着多道工序,如果要细分,则铁匠坊的人手根本不敷使用。”
李岩让大家一起讨论,有说细分有必要,有说没必要的,分成两派,众说纷纭。李岩想了想,觉得王宗典的话也不无道理。但是李大柱的提议分明更具有合理性和前瞻性。而王宗典所提出的困难是可以克服的,也是必须要克服的。
要建立庞大的加工作坊就必须要设立分工制度,对生产的每一道工序和流程实行严格规范的管理。这是规模化生产的必经之路。
现在的问题不外乎就是人手不足的问题,而人手不足的问题主要是熟练的工匠少。而分工恰恰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设若对生产的每一道工序和种类进行了细分,规定好何人做何事。那么,就不需要那么多技术全能的工匠,只需要某个工序和某种技艺能够做得好的人,这将会使高难度的技术分解成局部简单的工艺,任何一个普通的人通过短时间的培训就可以掌握这一项专门的技艺。无疑将会大大缩短培养熟练工匠的周期。
并且,分工了之后,专人专事,熟练程度提高,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动作和体力消耗,可以专心做好一件事,这无疑也极大地提高了效率。
李岩深知这一点,他的后世的记忆中还有资本主义工厂里分工合作的存留。虽然这样的分工对于工人来说是无聊的,是残酷的,是异化的。但是对于整体的生产效率来说无疑是革命性的。
还有一个工匠,叫罗喜子。是大顺军匠作营自己培养出来的工匠,在蕲黄山寨时就由学徒干起,是王宗典最为得意的弟子。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锻造的工艺。是铁匠营里出类拔萃的好手。他站出来说道:“我们有许多复杂一些的铁器,不得不用铸造的方法来制造,但是大家都知道,铸造的铁器质量不佳,坚脆但没有韧性,而且铁器里面会有砂眼和气孔,这是免不了的事。”顿了顿,他看向了李岩和王宗典。
李岩点点头,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他才又开口道:“俺在想,能不能将锻打和铸造结合起来。俺的想法是这样,先铸造出铁器的模型,譬如说火炮,可以分段铸造出铁的内外模型。先将铁锭锻打到一定的强度,排除了杂质,使质地更均匀。再回炉加热到一定温度,只需要到半流质状态,再用锻锤将铁锭锤打到模型里,很快就可以成型,不需要完全冷却,这样就可以分段锻打成一体了。”
“这样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锻打过后的铁锭就像揉过的面团一样,使得铁器的质地更加紧实均匀,锻造出来的火炮也会比铸造的火炮质量更高,更坚实耐用。通常为了防止火炮炸膛,我们的火炮铸造得非常厚,体积庞大,重量也很重。而锻造的火炮质量好,可以制造得薄一些,体积更小,重量更轻,这样就更方便运载。”
罗喜子一口气将他的想法讲了出来,有时还不忘看看王宗典的眼色,大概害怕因僭越而得罪了师傅。王宗典却满脸的欣慰,不时地点点头,露出微笑。
李岩听完罗喜子讲完,大喜过望。带头站了起来给他鼓掌。众人也噼里啪啦地鼓起掌来,弄得罗喜子心中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岩竖起拇指说道:“罗喜子的提议很有见地。他熟悉生产实践,又从实践中总结出很好的理论,能够举一反三,大胆推陈出新。是个了不起的工匠。”
众人也纷纷称赞。王宗典也站起来说:“罗喜子的话是对的,我看这样做可行。”
李岩分别让钱江海掌柜细细地记录下了他们的提议。还有几位工匠,也各自提了些想法,都是改进生产,节约工时和原料的方法。也都一一记录了。
会议开到很晚,大家吃过宵夜,不过是一碗面条,就都散了。许多工匠第二天还要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