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帝气的直哆嗦,怒道:
“胡说,不许你污蔑朕的爱子!”
“老杂种,你还护着他,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几天前,
他从宗御医手里索要毒药,放在你的药碗里,若非我让小猴子调换,你他娘早就一命呜呼了。
你知道他对宗御医说什么吗?
他说他养了一条老狗,命不久矣,想讨点毒药让老狗安静的死去。
听到了吗?
他把你当老狗!”
文帝彻底蔫掉了!
难怪这几天熊心对他大表孝心,殷勤的给他端药,
原来是要弑父!
但是他不肯相信,认为南云秋故意栽赃,否则为什么不早说呢?
即便南云秋不说,
小猴子也应该说呀。
“胡说八道,快放了朕,否则你也跑不掉。”
“你以为我怕死吗?
我来之前已经交代好了身后事,我此生的使命就是刺驾,为我南家报仇,也为我自己雪恨。
狗皇帝,你的死期到了!”
金钗子狠狠扎向他的咽喉。
文帝瞪大了眼睛,惊恐的望着身底下的凶手,
可惜,
他只能看到南云秋的双脚。
突然间,
眼前的一幕让他触目惊心,仿佛晴天霹雳……
“慢着!”
南云秋抽回金钗子,尖头已经到了文帝的咽喉处。
“怎么,你以为求饶还有用吗?”
“你的脚趾头为何有分叉?”
“从小就这样,死到临头了,还扯这闲篇作甚?”
文帝气喘吁吁道:
“你松开,反正朕也跑不掉,有几句话问你,然后再杀不迟。”
为表示诚意,
他还示意所有的伏兵全部退走,空荡荡的静室里只剩下他俩。
南云秋松开了他,站在他的面前,确保遭到袭击时能完成刺驾的任务,
反正自己也逃不掉。
同归于尽,
他能接受。
文帝看了看他的脸庞,又盯着那只脚趾头,瞬间猜出了什么,默默流下泪水。
“你真是南万钧的儿子吗?”
“废话!我一出生就在娘亲的怀抱里,儿时就在清江浦南家老宅里玩耍。”
“那你是否记得,小时候脖子里戴过金吊坠,里面还刻着字?”
南云秋不以为然:
“记得,是长生果形状,就和熊心的那个一样,可惜后来不知去哪了。你问这些干什么,有完没完?”
“皇儿,你是朕的皇儿!”
“狗皇帝,死到临头还占我的便宜。告诉你,你现在就是喊我做爹,喊我做祖宗,也难逃一死。”
“朕没骗你,
你不觉得你和南万钧长得毫无相似之处吗?
你不觉得你和熊心长得如亲兄弟吗?
你不觉得你和熊心的脚指头都有分叉,是另有隐情吗?
你看看朕的脚趾头。”
文帝也赤着脚。
南云秋低头一看,见了鬼,也有个分叉。
“你根本不是南万钧的儿子,而是朕的龙种,那时候朕还是皇子,有一回和你爹去山上打猎……”
文帝娓娓道来,说起那位叫玉秀的村姑,
一次打猎时,
二人偶遇,时间一长便有了感情,玉秀怀了他的孩子。
后来为了争夺太子之位,他只好忍痛割爱。
给未来的孩子留下长生果的金吊坠,寓意是长命百岁,并在吊坠里面刻下了自己的姓氏。
不久,
死对头梁王的人发现了蛛丝马迹,派人四处查找玉秀。
他担心事情败露,惹起武帝不满,便让南万钧秘密除掉玉秀……
“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早死了呀。”
文帝笃定道:
“那只有一种可能,南万钧没有除掉村姑,而且还留下了孩子。可他为什么这么做,而且从来不告诉朕呢?”
言至此处,
南云秋无法反驳,心底里不得不接受这一切,
因为那些证据合乎事实,在情在理。
再者,
上次南云春曾说过,曹婶之死,就是因为发现他娘衣服下塞了枕头假装怀孕的证据,后来莫名其妙堕水而死。
“哦,朕明白了,他是要借你来夺朕的江山!”
文帝拍打额头,
恍然大悟。
照他的推理,南万钧暗中留下南云秋,收走了金吊坠,把孩子当做奇货可居。
之所以收买程御医让他生不出皇子,
就是将来等他驾崩之后,
推出南云秋来继位。
而南云秋被养育多年,肯定只对南家有感情,那南万钧俨然就是太上皇,轻而易举的夺取了熊家的江山。
为确保万无一失,南万钧又提前发展乱民势力,
如果依靠南云秋继承江山不成,他就利用手中的淮泗流民武力夺取江山。
到那时,
南万钧就可以踢开南云秋,自己直接登基。
毋庸置疑,
记载熊心生辰消息的那页起居注,肯定也是被老贼撕毁。
不可谓不阴毒,
不可谓不缜密,
不可谓不高明!
这也能解释南云秋刚失踪时,尚德为何处处找寻他,而后来他沦落到了狗不理的境地。
一切谜团都解开了,南云秋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太残酷,太冷血!
“朕知道对不住你们娘俩,可毕竟你是朕的骨血,朕快要不行了,儿呀,能叫朕一声父皇吗?”
天哪!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不共戴天的凶手,可他竟然是我的亲生父亲,
我该怎么办?
悲哀,惋惜,愤怒,委屈,
齐齐袭上心头。
他觉得胸闷气喘,泪眼滂沱,捂着脸跑了出去。慌乱之下,迷失了方向,竟从北门冲出去了。
万万没想到的是,
魏三蹑手蹑脚赶巧来到北门,见状,
赶紧躲在花坛后面。
魏三带着弑君的任务过来,可是等了好久,皇帝仍旧还没杀掉信王和南云秋,便过来窥探情形。
奇巧的是,
他又见到小猴子风风火火,从南门进入静室。
“儿呀?”
文帝痛苦的呼唤着,
可是南云秋没有理睬他。
文帝肝肠寸断,心如刀割,埋怨上天为何这样折磨他,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
“你怎么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小猴子额头还渗着汗水,
慌慌张张说起太子对贞妃欲行非礼的丑事。
“啊,连朕的宠妃他都敢染指,她可是他的母妃呀!畜生,禽兽,猪狗不如!”
文帝方才相信南云秋所言,
狗改不了吃屎,烂泥扶不上墙。
“朕问你,太子对朕下毒之事是真是假?”
“千真万确,
宗御医告诉了魏大人,魏大人又告诉了奴才,奴才担心陛下气急攻心伤了龙体,故而一直隐瞒。
对了,
太子非礼娘娘时还亲口说,陛下再也回不来了。”
“逆子,逆子!小猴子拟旨。”
小猴子拿来笔墨纸砚,
文帝口述:
“传旨,废太子熊心,传位于魏四才,赐名为熊心!”
文帝亲自签名,并加盖了玺印,
然后,
长长松出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轮车里。
小猴子吹了吹墨迹,刚准备走,只听得嘭一声,脑袋开花惨死倒地。
是魏三干的。
他有所防范,一直在门外偷听,
得闻这道旨意,便偷偷溜进来拿起砚台,朝小猴子下了毒手,把圣旨卷巴卷巴塞进怀中,握着带血的砚台,
又走向文帝。
文帝陡然惊醒,看见眼前的惨状,
低吼道:
“魏三,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回去禀报太子啦!多谢陛下,把天大的富贵送给奴才,凭这道旨意,奴才足够换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对了,太子派奴才来是伺候陛下上路的。”
“你……”
文帝急火攻心,痛苦地指着魏三,一口气没接上来,在绝望和悔恨中咽气了。
魏三一探鼻息,没气了,惊吓过度,随口大喊:
“皇帝殡天了!”
然后,
惶惶然溜出了北门。
南云秋就在北门外的青松下掩面而泣,离得最近,闻听有人喊叫,却不见人影,便迅速冲进来,
只见文帝脑袋耷拉着,双臂垂下来,已没了气息。
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
不知是放声大笑,还是失声痛哭?
毕生的使命就是刺驾,可千辛万苦得到了机会,却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而此刻,
仇人就死在他的眼前!
仇人是自己的生身父亲,
而他心目中的父亲,却拿他作为篡位的工具,最终无情地抛弃了他。
世间事假象太多,欺骗太多!
皇位有那么重要吗?
权势有那么重要吗?
要让人心变成鸱枭,父子变成寇仇?
文帝撒手人寰,彻底解脱了,
而他却要背上更沉重的仇恨,再次走上复仇之路……
眼前的死尸和他毫无情谊,却是他的亲身父亲,
父为子纲,
南云秋叫不出口,心里却默默喊了一声爹,屈膝跪下为父亲送行!
“王爷,没有旨意不得入内。”
“大胆,本王听到有人喊叫,陛下若是出了差错拿你是问,滚开!”
信王在门外急的快要爆炸了,此时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来后,
看到这一幕,惊呆了。
秦风随之而入,惊呼道:
“陛下,陛下!”
等上前查看后,放声痛哭:
“陛下殡天了!”
信王马上脱口而出:
“大胆,你敢诅咒君王。陛下老毛病犯了,只是暂时昏过去,常有的事情。
天快黑了,
你速速准备车驾,送陛下回宫,找御医医治。”
秦风遭此突变,顾不上执行文帝的旨意,慌忙出去了。
信王悄悄探探文帝的鼻息,又听了听心口,然后亲自推着轮车,把文帝送出了静室。
这一幕,
被躲在梁上的南云秋看在眼里。
他看不清信王的表情,但是心生怀疑。
文帝明明断了气,信王却说只是暂时昏迷,
是自己和秦风看错了,
还是信王别有心机?
西郊皇陵人心惶惶,乱作一团时,
魏三骑在马背上,带领喽啰抄近道返回京城。
看着手中的遗旨,
心花怒放,大事既成,还得到了意外的收获,心里美滋滋的。
他自认掌握了熊心的喜好脾性,掐住了太子的软肋,
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而如果这道遗旨流传出去,让魏四才,不,南云秋当了皇帝,
自己就白割了那一刀。
他就纳闷了,
文帝被灌了什么样的迷魂汤,竟然会将皇位传给仇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