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王埋在宫内的眼线潜入寝宫的内室,发现了那本秘密文档,
从而判断出了文帝的真实意图。
随后,
信王定下了偷梁换柱的毒计,
阿诚带领死士袭杀了真钦差,夺取了圣旨,冒充真钦差来到河防大营,将南家妇孺一起杀掉。
……
“现在你该相信朕的说法了吧?
如果像你说得那样幼稚简单,你爹那么精明的人,会同意吗?
形势非常严峻,火烧眉毛了,
朕和你爹迫于无奈才想出了这一招。
可惜弄巧成拙,妙计化为泡影。”
终于水落石出了!
南云秋纠缠几年多的疑团被全部解开,
南万钧所犯的罪行是假,和文帝反目成仇是假,白世仁揭发也是假,
一切都天衣无缝,事情却坏在白世仁身上。
因为,
白世仁临死前交代,
他向朝廷揭发南万钧罪行时,也暗中禀报了信王。
信王起了疑心,才派小太监潜入内室盗取文档,发现了君臣自导自演的大戏。
“朕之所以告诉你,
是想让你分清仇怨,卸下包袱,明明白白上路,
到阴曹地府后,不要再把账记在朕的头上。
你真正的仇人是信王!
不过朕会杀掉他,也算是为你报了仇,回报你这些年来的功劳。”
果然不出所料,
文帝露出了真面目,是要一网打尽。
伴君如伴虎,
最毒帝王心。
“其实朕的本意不想杀你,朕也爱才惜才,赳赳武夫公侯腹心嘛,朝廷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文帝语气缓和,
似乎在为自己辩解。
“但信王容不下你,朕也容不下他,便故意纵容,让你们俩相互攻杀,朕坐收渔翁之利,直到你们俩筋疲力尽,两败俱伤,朕才找到祭陵的机会,同时送你们上路。”
“陛下,您可真够狠的。”
“其实真正要杀你的是太子!
朕也不知何故,
明明是你救了他,将他从云府一个下贱的奴仆扶上太子的宝座,
可他偏偏要你死,应该是你做得不对吧?”
南云秋嗤之以鼻。
“你也知道,朕只有他一个儿子,江山将来都要交给他,当然有求必应喽。
纵然小时候缺少疼爱,
有些顽劣,
但他毕竟出身龙种,入宫之后旧貌换新颜,识大体,知进退,恪守规矩,温良恭俭让。
朕相信,
他将来必是个有为的明君,可惜你无缘辅佐他了。”
“呵!”
南云秋差点笑出声。
此刻,他看见文帝手里托了个玉碗,高高举起,
明白,
那是动手的信号。
只要玉碗碎地,四面八方的暗箭就会齐齐射过来。
“且慢!”
南云秋意识到了危险,冷冷出言阻止,
他也撕掉了伪装,
不再以君臣相称。
“你说完了,也该我说几句了。”
“你说吧。”
文帝保持着摔碗的姿势,颇为不悦。
“如果说杀我满门是个误会,那么灭我全族应该是你的本意吧,这笔账你赖得掉吗?”
“那也是信王的意思,
朕并未让他做得那样绝情。
不过,
朕不讳言,对你南家再怎么杀戮,也难解朕心头之恨,
是南万钧先撕毁了协定,辜负了朕的善意,无情地背叛了朕。”
说到此处,
文帝怒火攻心,哆哆嗦嗦道:
“他竟然让朕生不出皇子……”
此刻龙体急剧起伏,手中碗摇摇欲坠,随时就会落下来。
南云秋保持着戒备,心情也很紧张,
南万钧确实给文帝造成了莫大的伤害。
文帝大口喘息几下,
才稍稍平稳:
“朕今日非常不适,本不想多说,既然你还怀着仇恨,那就和你再唠叨几句。让你好好看看谁是加害者?
谁是无辜者?
谁应该遭到报应?”
文帝满面痛苦,追忆起他俩浴血厮杀,疆场同袍的烽火岁月……
大楚立国后,
他俩一个是王子,一个是护卫,二人依然朝夕相处,如影随形,感情深到可以托妻献子的地步,
要不然怎会把柔奴交给南万钧去安排呢?
后来文帝即位,便让他当大将军,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南万钧在大楚风光无二,荣耀至尊,可谓天子驾前第一红人。
所以信王杀了那么多人,文帝都不曾过问,
独保南万钧。
南万钧也曾慷慨立誓,
将来文帝百年之后,他要殉葬,到地底下也要追随护卫文帝。
南云秋感慨莫名,自古以来君臣能做到他俩那样的,可谓旷古未有,
谁能知道,
到最后,
会以势不两立的结局收场呢?
中间看来似乎还有隐情。
只见文帝拭去泪珠,冷冷道:
“你知道朕为何准备让他在淮北逃走吗?”
南云秋真不知道,
刚刚文帝也没说。
“因为烈山就在淮北,朕让他重新上山落草,再度指挥淮泗流民。”
“怎么会?”
文帝的说法宛如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南云秋打死也不会相信。
哪有君王让臣子去落草为寇指挥流民的?
要知道,正是流民夺取了大金的江山,
为防止流民如法炮制对大楚形成威慑,
朝廷千方百计解散了流民,而且只要有聚集的势头,马上就出兵镇压。
熊家防范淮泗流民,甚过防范女真,防范大金后裔。
文帝给出了答案。
在制定这个计划之前,文帝有皇子,还不止一个,但都在襁褓之中。
那时候,
他的龙体就每况愈下,知道活不了多久,于是打算等幼子登基后,让信王辅佐。
后来才发现,
信王势力膨胀,大权独揽,排斥异己,野心很大。将来很有可能胁君独大,甚至篡位自立。
怎么办呢?
他便和南万钧商议,借传旨杀他为名,让南万钧上山领导乱民,
如果哪一天信王果真有不臣之举,南万钧便能率兵勤王,护大楚江山万年永固。
南万钧当仁不让,痛快答应了。
结果,
南万钧死了,皇子也莫名其妙在后宫夭折了。
南云秋心想,
原来是这么回事,也太疯狂了吧?
但也足以说明,
文帝对南万钧的信任和依赖,远胜过自己兄弟!
“可是近来朕才知道,南万钧早就暗中发展乱民势力,图谋不轨。
他死后,
你哥哥南云春侥幸脱逃,继承他的衣钵,上山领导起淮泗乱民。
他们背叛了初衷,梦想重演三十年前的旧事,妄图推翻我大楚,建立你们南家的政权。
你说说,
南万钧该不该死?”
文帝愤愤不平,
感觉受到了极大的欺骗:
“南万钧被杀的前一年,
朕就默许他转运朝廷的粮草兵刃,偷偷送到烈山存储,还调拨内府数十万两银子给他做军饷。
也就是说,
淮北乱民能猖獗到如斯地步,朕推波助澜起了很大的作用,
没想到是自掘坟墓,
可笑啊!
可悲的!
可耻啊!”
文帝叹息一声,
咆哮如雷:
“你说,朕能忍受吗?朕能无动于衷吗?朕能不杀光南姓之人吗?”
南云秋惊呆了!
剧情彻底翻转,
敢情加害者是受害者,受害者才是加害者,不是文帝绝情,
而是南万钧无情!
南万钧老贼,为了自己的野心,无情的骗取文帝的信任,骗取数不清的财富,骗取了天下人,自导自演了这场好戏。
目的,
就是重演大楚推翻大金的故事,自己再推翻大楚,取而代之。
好歹毒的计划,
好险恶的人心!
一波三折,还远没到结局的时候。
“言尽于此,你可以上路了,替朕到九泉之下告诉你爹,朕和他永生永世不再相见。”
文帝高高举起玉腕,猛然砸向地面。
说时迟那时快。
南云秋移步换影,倏忽之间闪至跟前,快得如闪电,旋即使了个铁板桥的功夫,身体贴地接住了玉碗。
恰恰就在此时,
伏兵的箭矢接踵而至,在他刚才站立的地方落下了数根,咬住地面发出令人心碎的撞击声。
他赤着脚,地面很光滑,
所以更加迅捷,
若是再迟片刻的时间,刚才就殒命当场。
突然的变故让伏兵失去方寸,而南云秋趁势扳倒文帝的轮车,仰面朝天将龙体置于自己身上。
有了这副盾牌的保护,
方能保住性命。
金钗子抵住了文帝的咽喉,森森杀意让这位九五之尊魂飞魄散。
天下还有这么快的身手?
自己还是轻敌失算了,既然已经承认了一切,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可是他放心不下。
他还没有留下让熊心继位的诏命,虎视眈眈的信王还活着,儿子根本不是弟弟的对手。
“你别冲动,放了朕,朕恕你无罪!”
“哼,晚了!”
南云秋终于抓住机会,痛陈心声:
“即便你杀我满门满族有你的道理,
但是我身为南家人,为家族报仇天经地义,否则将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而且,
我为你熊家出生入死,受尽了苦难,换来的却是你这昏君的杀戮。
南家背叛你,该杀。
你熊家辜负我,难道不该杀吗?
你高居庙堂,掌握着天下人的生死,想杀谁杀谁,想灭谁的族就灭谁的族。
你宠幸奸佞,袒护私人。
信王害人无数且素有篡位之心,你却念在亲弟弟的份上一再迁就。
熊心恶贯满盈,罪行累累,你却顾及是亲儿子而不闻不问。
别人的命不是命,
只有你熊家人的命才是命么?”
文帝还在为自家人辩护:
“你胡说,信王的确罪恶滔天,可他已然悔过了。太子是顽劣了些,也已改过自新。”
南云秋鄙夷道:
“呸!你还不知道吧?
信王府最后那进院落里,打造了和御极殿一模一样的皇宫,天天在家里做着皇帝的美梦,他悔过了吗?
你视为珍宝的好儿子熊心,
更是猪狗不如!
在吴越时就吃喝嫖赌,到了宫中恶行不改,奸杀宫女银儿,和魏三赌博饮酒,找宫女取乐,
这些你都知道吗?
我不过是劝阻过他,又知道他在吴越的兽行。
所以,他便忘恩负义要杀我,
他和你这个狗皇帝一样喜欢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你们熊家没一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