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秦淮茹走过来,愣了一下。她的脸色很差,眼睛肿着,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哭了一夜没睡。她把孩子留在屋里让槐花看着,自己一个人出来的。她站在易中海面前,叫了一声“一大爷”,眼泪就掉下来了。
易中海赶紧吐掉嘴里的沫子,用毛巾擦了擦嘴,把她让进屋里。一大妈正在厨房热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秦淮茹那副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淮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大妈拉着她的手,手冰凉。
秦淮茹把事情说了一遍——小赵要结婚,她答应了,可棒梗不同意,说死也不搬过去,说他是贾东旭的儿子,哪儿也不去。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袖子擦湿了,也顾不上。
一大妈在旁边听着,眼圈也红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这孩子”,不知道是在说棒梗还是在说秦淮茹。易中海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眉头皱得紧紧的,一直没有说话。
正说着,门开了,何雨树走了进来。他是来找易中海借扳手的,车队的工具忘了一把这几天要用,易中海家有。一进门,就看见秦淮茹坐在桌边抹眼泪,一大妈在旁边陪着掉泪,易中海皱着眉头抽烟。他愣了一下,没有问,把扳手的事咽了回去。
“怎么了?”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来,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这回说得更乱了,翻来覆去的,一会儿说棒梗恨她,一会儿说小赵对她好,一会儿说孩子不能没爹,一会儿说她不想活了。何雨树听着,没有插嘴,等她说完,又等了一会儿,等她哭够了,才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秦姐,我问你一句话。你自己想好了再回答。”
秦淮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何雨树说:“你是选择棒梗,还是选择槐花、小当和你现在的这个儿子?还有你以后的日子。你自己选。”
秦淮茹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雨树,你……你这是什么话?棒梗是我儿子,槐花小当也是我儿子,这个小的也是。我都要,我不能扔下任何一个。”
何雨树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得只有这间屋里的人能听见:“秦姐,我不是让你扔下棒梗。我是让你想清楚——你选择棒梗,你和小赵就完了。小赵是正经有工作的,他的大爷大娘能眼睁睁看着他一直单身?他们不会的。他们一定会催他再找一个,找个年轻的,能生能养的。到时候小赵有了新的老婆,有了自己的孩子,你这个孩子在他心里,还能排第几?”
秦淮茹的脸色白了。
何雨树继续说,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棒梗今年十四了,不是小孩子了。他闹过,自杀过,偷过东西,恨过所有人。你觉得他会变吗?你觉得你顺着他的意思,不结婚,不搬走,他就会变好吗?他不会的。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欠他的。你越对他好,他越觉得你应该。”
秦淮茹的嘴唇在发抖,可她没说话。
何雨树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不忍,可他的话还是没有停:“秦姐,你自己想想。你为他做了多少?他领过你的情吗?你要是跟小赵散了,你这辈子就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过。你才三十出头,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能撑多久?你撑不下去了,槐花和小当怎么办?这个小的怎么办?”
屋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厨房里灶火噼啪的声响,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秦淮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在翻腾——她想以前,想棒梗小时候,想贾东旭还在的时候,想棒梗第一次叫她“妈”的样子,想他第一次背书包上学的样子,想他偷东西被抓回来的样子,想他割腕时满地的血,想他看她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以前是亮的,是干净的,是依赖的。现在呢?阴冷的,怨毒的,像陌生人。
她忽然打了个寒噤。
她想起何雨树的话——“你越顺着他,他越觉得你欠他的。”是不是真的?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不能因为一个儿子,毁了自己和其他三个孩子的一辈子。
她慢慢站起身,看了何雨树一眼,又看了易中海一眼,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一大妈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秦淮茹挣开她的手,低着头,快步走进了自己家。
门关上了。
易中海坐在桌边,把烟掐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何雨树,目光里有钦佩,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雨树,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太重了?”
何雨树也点了一根烟,慢慢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慢慢升腾:“一大爷,重是重了点,可那是实话。她得听实话。好听话谁都会说,可好听话救不了她。”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他知道何雨树说得对。秦淮茹这辈子,就是太心软了。心软得没了底线,心软得连自己都不顾了。棒梗就是抓住了她这一点,一次次地闹,一次次地逼,拿自己的命要挟她。她怕了,退缩了,把自己的路走死了。
“秦淮茹也是个苦命人。”易中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声音很低,“摊上棒梗这样的儿子,谁都没办法。”
何雨树没有说话,把烟掐灭,站起身,拿了他要借的扳手,推门出去了。
夜,很深了。
四合院沉在一片寂静里,只有枣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月亮躲进了云层,院子里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各家各户的灯早灭了,人们都沉在梦乡里,谁也不知道,贾家那间屋子里,正在发生什么。
秦淮茹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