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建国在旁边也跟着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想起以前周正还在的时候,他也跟着周正,对何雨树这些老驾驶员不闻不问。现在想想,真是糊涂。
“何雨树同志,”马建国也站起来,伸出手,跟何雨树握了握,“以前的事,对不住了。以后你在车队,有什么困难,尽管找我。”
何雨树摇了摇头,说:“马科长,过去的事就不提了。以后好好干就行。”
三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何雨树送他们到门口。陈厂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何雨树,想说谢谢,可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马建国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小跑着回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何雨树:“这是调令,你先拿着。后天来厂里报到就行。”
何雨树接过去,看了看,折好放进口袋里。马建国这才放心地走了。
送走了马建国和陈厂长,何雨树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茶还没凉,他端起杯,慢慢地喝着,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马建国和陈厂长走了,调令在口袋里,后天去报到。回肉联厂的事,算是定了。可轧钢厂那边,还有一堆事要处理。李怀德那边,得去说一声。车队那边,得跟老张他们交代一下。傻柱和易中海那边,也得告诉他们。
他喝完了杯里的茶,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月季的香气,也带着一丝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可他心里清楚,他急着离开轧钢厂,不只是因为肉联厂需要他,更是因为他想从李怀德那条船上跳下来。李怀德这个人,精明,能干,可也贪婪,世故,不择手段。他靠着李怀德上位的人,以后都会跟着倒霉。何雨树虽然不是什么高位,可他是李怀德亲自请来的车队队长,在别人眼里,他就是李怀德的人。现在不走,以后就走不了了。
他想起原剧里的李怀德。那个人,在特殊时期风光无限,敛财无数,可后来呢?被打下去了,虽然没有被判刑,可落了个离职的下场,灰溜溜地离开了轧钢厂。跟在他身边的人,比他惨得多——有的被批斗,有的被下放,有的丢了工作,有的家破人亡。何雨树不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
他必须走。现在走,还能走得体面。再晚一些,就走不掉了。
下午,何雨树去找了李怀德。
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关着,何雨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他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放下钢笔,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
“雨树,有事?”
何雨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调令,放在桌上。李怀德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肉联厂的调令?”他拿起那张纸,看了看,放下,抬起头,看着何雨树,“他们来找你了?”
何雨树点了点头:“今天早上。马科长和陈厂长亲自来的。”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手指轻轻敲着。他的目光在何雨树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你怎么说的?”他问。
何雨树说:“我说我回去。后天报到。”
李怀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他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何雨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雨树,你这个人,我留不住。”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从你来轧钢厂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肉联厂才是你的地方。”
何雨树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李怀德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个人,对他不薄。他刚被肉联厂赶出来的时候,是李怀德收留了他,给了他车队的位子,让他有了收入,有了事做。现在他要走了,可这份人情,他记着。
“李厂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认真,“谢谢您。您对我的好,我记着。以后您有什么事,只管说。我能做的,一定做。”
李怀德转过身,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走过来,拍了拍何雨树的肩膀,用力捏了捏,然后松开。
“行了,别说这些了。你回去好好干。肉联厂那边,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你把车队管好了,比什么都强。”
何雨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拿起钢笔,低着头,继续看文件。他没有抬头,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何雨树拉开门,走了出去。
傍晚,他把车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老张、老李、小陈,还有几个驾驶员,都来了,挤在调度室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何雨树站在他们面前,把调令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简单,没有煽情,没有感慨,就是陈述事实——肉联厂让他回去,他答应了,后天就走。
调度室里安静了。老张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涩:“何师傅,您……您真要走了?”
何雨树点了点头。
小陈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攥着那个小本子,指节发白。老李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没有说话。
老张走到何雨树面前,伸出手,跟他握了握:“何师傅,您来了以后,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您走了,我们会想您的。”
何雨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我也没教什么,就是修修车。你们以后自己多琢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我在肉联厂,离得不远。”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才散了。小陈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何雨树,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鞠了一躬,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