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拿着那封信,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关上门,回到桌边坐下,看着那封信。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着“何雨柱亲启”四个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人的笔迹。
他的手微微发抖,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娄晓娥写的。
“柱子哥:我和爸妈已经安全到了港岛。一路上很顺利,你不要担心。这里比我想象的热闹,人也多。爸妈在找房子,暂时住在一个亲戚家里。我一切都好,孩子也很好,他/她经常踢我,大概是想爸爸了。”
傻柱看到这里,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看。
“柱子哥,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老是凑合。厨房里的米面油盐我走之前都给你备好了,在柜子第二层。你记得按时吃饭,别饿着。衣服要勤换,别穿得皱巴巴的出去,让人笑话。”
“雨树那边,你有空多去看看他。他一个人也不容易。连翘走了,他心里苦,可他从来不说。你是他哥,多陪陪他,别老让他一个人待着。”
“柱子哥,等我。等孩子生下来,等这边安顿好了,我就回去找你。你一定等我。”
信的最后,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何安说,爸爸,我想你。”
傻柱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捧着那张信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他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里,跟娄晓娥走之前塞给他的那张小纸条放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柜子。第二层,果然整整齐齐地摆着米面油盐,每一样都用塑料袋封好,上面贴着标签,写着“米”“面”“油”“盐”,字迹工整,一看就是娄晓娥写的。
傻柱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又哭了。
何雨树下班回来,路过傻柱家门口的时候,看见灯亮着,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傻柱坐在桌边,眼眶红红的,手里攥着一封信。
“怎么了?”何雨树问。
傻柱把信递给他。何雨树接过来,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把信叠好,还给傻柱。
“平安就好。”他说,声音不大,可很稳。
傻柱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站起来,说:“走,吃饭。”
两人去了厨房,傻柱系上围裙,开始炒菜。锅里的油热了,葱姜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立刻飘了出来。何雨树站在旁边,帮他递盐递酱油,两个人配合默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菜做好了,两菜一汤,简单,但热乎。何雨树从自己屋里拿了一瓶酒,两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地喝着。
“雨树,”傻柱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你说,这世道,怎么就这么难呢?”
何雨树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想了想,说:“一直这样。只是以前咱们年轻,不觉得。”
傻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你说,连翘会回来吗?”
“会。”何雨树没有犹豫,声音很稳。
傻柱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可何雨树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你就这么信她?”
“信。”何雨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她答应过我,她就一定会回来。”
傻柱看着他,忽然觉得心疼。这个弟弟,比他小好几岁,可比他能扛。他一个人扛着思念,扛着等待,扛着那些不能跟任何人说的秘密。可他从来不抱怨,从来不诉苦,只是默默地扛着。
“雨树,”傻柱的声音有些哽咽,“你这个人,太苦了。”
何雨树摇摇头,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坦然:“不苦。有盼头,就不苦。”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一瓶酒见了底。何雨树站起身,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说:“早点歇着。明天还得上班。”
傻柱点了点头,送他到门口。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将何雨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屋。
他把娄晓娥的信从口袋里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了,小心地叠好,放回口袋里。然后他走到厨房,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锅刷了。他做着这些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庄重的事。
做完这些,他回到堂屋,关了灯,躺到炕上。炕很凉,被子也很凉,他裹紧被子,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娄晓娥的样子——她笑的样子,她哭的样子,她挺着肚子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她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淡淡的,像是花香,又像是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像是要把她留在身体里。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着,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是在诉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何雨树照常去上班。到了厂里,他先去车棚检查车辆。老张的车又出了毛病,刹车有点软,他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是刹车分泵漏油,需要更换。他从库房领了新零件,一边拆一边给老张讲解。
老张蹲在旁边,认真地听着,不时问几句。小陈也凑过来,拿着小本子,把何雨树说的话一字一句地记下来。
正忙着,许大茂从办公楼那边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新做的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到车棚旁边,看着何雨树修车。
“何师傅,忙着呢?”他的声音不高,可带着一种刻意的、居高临下的味道。
何雨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许副主任,有事?”
许大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咱们是同一层次了”的暗示:“没事,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