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办的工作其实没什么事。上面来了文件,传达一下;下面报了材料,汇总一下;领导要开会,布置一下。许大茂刚来,什么都不会,老王也不让他干,就让他坐在那里看报纸、喝茶。许大茂乐得清闲,端着茶杯,翘着二郎腿,看着报纸上的大字标题,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干部了。
中午去食堂吃饭,他特意绕到第三食堂。傻柱正在窗口打菜,看见许大茂端着饭盆过来,愣了一下,随即面无表情地给他打了一勺菜、一勺饭。许大茂看着那稀稀拉拉的菜,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又忍住了。他端着饭盆,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旁边几个工人看见他,有人认出来了:“这不是许大茂吗?听说他当副主任了?”
“真的假的?他一个放电影的,懂什么?”
“人家有门路呗。你没看李厂长多器重他?”
“啧,这世道,会干的不如会拍的。”
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飘进许大茂耳朵里。他端着饭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可很快又恢复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们就是嫉妒。等我以后发达了,你们高攀不起。
吃完饭,他把饭盆往水池里一扔,抹了抹嘴,走了。没有洗,以前他会洗,现在他是副主任了,不用干这些事。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他接到了李怀德的电话。李怀德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清楚:“许副主任,明天有个会,你准备一下。市里来人,你负责接待。别给我丢人。”
许大茂连忙应了,放下电话,心跳得厉害。市里来人,让他接待——这是李怀德在试他,也是在给他机会。他不能搞砸了。
下班以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供销社。他要买点东西,把家里那几件像样的摆设换一换。副主任家里,不能太寒酸。他挑了一个新暖瓶、一个新茶盘、一套新茶杯,又买了两斤好茶叶。花了不少钱,可他觉得值。
回到四合院,天已经快黑了。他提着东西进了院门,正好碰见刘海中在院子里溜达。刘海中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汗衫,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他看见许大茂,愣了一下,想转身走,又觉得太刻意,就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看许大茂。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笑着说:“刘师傅,吃了没?”
刘海中没有抬头,闷声说了句“吃了”,转身就走。
许大茂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起以前,刘海中当组长的时候,在院子里多么威风,训这个骂那个,谁都不放在眼里。可现在呢?一个被李怀德当众羞辱过的落水狗,连头都抬不起来。许大茂心里那个痛快,比喝了一瓶好酒还舒坦。
他提着东西回了家。周氏已经做好了饭,正坐在桌边等他。她看见他手里的东西,眼睛亮了一下:“大茂,这是……”
许大茂把东西放在桌上,解开袋子,把新暖瓶、新茶盘、新茶杯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好。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副主任家里,不能太寒酸。”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坐下吃饭。
周氏给他盛了饭,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大茂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头也不抬。
周氏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大茂,你当了副主任,会不会……会不会嫌弃我?”
许大茂抬起头,看着她。周氏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眼底有青黑,显然没睡好。她的肚子很大,行动不便,可她还是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他忽然有些心软,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
“你说什么呢?你是我老婆,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
周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许大茂摸了摸她的手,又松开,继续吃饭。他心里想着明天的事——市里来人,接待,不能出错。他得好好表现,让李怀德看到他的能力。
吃完饭,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躺下休息,而是坐在桌边,翻看一本从厂里带回来的文件。他看不懂那些公文,可他要装出看得懂的样子。他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周氏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线,密密实实的。她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看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好像也没那么差。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照在枣树上,照在青砖地面上,照在许大茂家那扇新换的窗帘上。
刘海中坐在自家的黑暗里,没有开灯。他看着对面许大茂家透出的灯光,看着窗户上那扇新窗帘的轮廓,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自己当组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灯光,这样的排场。可现在,那些都离他远去了。
二大妈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面里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放了几滴香油,香气扑鼻。刘海中看着那碗面,没有动。
“老刘,吃点东西吧。”二大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刘海中抬起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下头,端起碗,慢慢地吃着。面条已经有些坨了,可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许大茂当上副主任的第三天,娄家那边有了消息。
那天傍晚,傻柱刚下班回到家,正坐在桌边发呆,忽然听见敲门声。他站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表情很严肃。
“请问是何雨柱同志吗?”
傻柱点了点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那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他,说:“我是娄家的管事。老爷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说完,他鞠了一躬,转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