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许大茂识趣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走廊里,攥了攥拳头,嘴角咧开,笑得很用力,很痛快。
他骑上车,往家赶。他要告诉周氏,要告诉全院的人,他许大茂,当上官了。
傍晚的四合院,炊烟袅袅,饭菜的香味混着孩子们的嬉闹声,热热闹闹的。许大茂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故意把车铃拨得叮当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刘婶正在水池边洗菜,看见他,笑着说:“大茂,今天回来得早啊。”
许大茂“嗯”了一声,把自行车停好,站在中院的枣树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宣布:“我调到厂办当副主任了。从明天起,我是许主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副主任?真的假的?”
“许大茂当副主任了?他一个放电影的,懂什么?”
“李厂长提拔的,你敢说什么?”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恭喜,有人酸溜溜,有人不信,有人羡慕。许大茂听着这些声音,心里那个美啊,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阎埠贵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了许大茂一眼,酸溜溜地说:“许大茂,你可真有本事。放了几年电影,就当副主任了。我们这些教了一辈子书的,倒什么都不是。”
许大茂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三大爷,时代不同了。现在是新社会,讲究能力。您教了一辈子书,是功劳,可厂里的事,您不懂。”
阎埠贵被他这话噎得脸一红,想反驳,又不知道说什么,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屋。
刘海中家的门一直关着,灯也没有开。可许大茂知道,刘海中一定在屋里,一定听见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他故意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
周氏已经做好饭了,正坐在桌边等他。她今天也听说了消息——院里早就传开了。她看见许大茂进来,站起身,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大茂把自行车停好,洗了手,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炒鸡蛋、炒青菜、一碗蛋花汤。简简单单,可他觉得比平时香。
“大茂,”周氏轻声问,“你真的当副主任了?”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笑了:“真的。李厂长亲自任命的。”
周氏的眼睛亮了,可很快又暗了下去。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说:“那你以后……会不会……”
许大茂知道她想说什么,放下筷子,看着她,难得温柔地说:“你放心。你是我老婆,肚子里是我的孩子。我对别人怎么样,对你们娘儿俩,不会差。”
周氏的眼眶红了,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大茂吃完饭,没有像往常那样躺下休息,而是出了门,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跟这个聊两句,跟那个打个招呼,连以前不怎么说话的孙老头,他都递了根烟,聊了几句。他的脚步轻快,笑容满面,像是这个院子的主人。
走到后院的时候,他看见了何雨树。
何雨树正站在自家门口给茉莉浇水。他穿着一件旧汗衫,袖子挽到手肘,动作很轻,像是在照顾什么珍贵的东西。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热情,也不冷淡,就是那种淡淡的、波澜不惊的样子。
许大茂走过去,站在他面前,笑着说:“何师傅,听说你现在是车队队长了?恭喜恭喜。”
何雨树直起身,把手里的水壶放在窗台上,看着他,淡淡地说:“许大茂,你也是。副主任,恭喜。”
许大茂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得意,也有一种“咱们现在是同一层次了”的暗示。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何雨树已经转身进了屋,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何雨树站在窗前,看着许大茂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摇了摇头。他想起原剧里的许大茂,那个靠送礼爬上去、又靠送礼摔下来的许大茂。他想起李怀德,那个精明、贪婪、翻脸无情的李怀德。他知道,许大茂现在的风光,不过是昙花一现。可他没有说,也不想说。各人有各人的路,各人走各人的路。
许大茂当了副主任以后,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以前他在院里走路,低着头,贴着墙根,生怕被人看见似的。现在不一样了,他昂着头,挺着胸,迈着四方步,背着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刚学会打鸣的公鸡,恨不得全世界都听见他的声音。
第一天上班,他换了一身新做的藏蓝色中山装,皮鞋擦得锃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出门的时候,周氏挺着大肚子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他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那派头,活像个下乡视察的大干部。
到了厂里,他先去李怀德办公室报到。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许副主任,今天开始上班了。厂办的事,你多跟老王学。他是老同志,经验丰富。你年轻,脑子活,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许大茂连连点头,弯腰鞠了一躬,退出了办公室。
厂办在办公楼一层,几间平房,门口挂着牌子。许大茂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在写东西,有的在喝茶聊天,有的在翻报纸。看见他进来,几个人都抬起头,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味道。
老王首先站起来,伸出手,笑着说:“许主任,欢迎欢迎。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学习,互相帮助。”
许大茂跟他握了握手,又跟其他人一一握手。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得意。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许大茂,你终于混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