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逝。
六年的时光，对于萧云和姬如音这种高境界的修士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六年里，夏皇和沈孤鸿几乎把两洲翻了个遍。
符合条件的人，一个都没有找到。
而萧云与姬如音，也一直待在洞府里，足不出户。
他们倒要看看，自己连洞府都不出，除了沈孤鸿和夏皇之外谁都不见，那个史万卷还怎么出现在他们眼前。
结果，整整六年过去。
史万卷还真没有出现。
可就在这六年里，萧云的身上，开始出现一些新的东西。
最开始，只是一道很小的伤口，在他左手的手背上。
那伤口极细，极直，边缘齐整。
看着像是一道剑伤。
萧云起初并未在意。
可他仔细看过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不是外人留下的。
洞府内外，除了姬如音，再无第三人。
以他的神识，这世上没有人能在不惊动他的前提下在他身上划一道口子。
退一万步来说，如果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对方的境界一定很高。
那么高境界， 闲出屁了才会干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可能性太低了，几乎可以直接忽略。
所以，这伤口是他自己身上出来的。
而没过多久，又多了另外一种。
那是一种焦黑的痕迹，边缘微卷，像是被什么烧过。
看着像是雷伤。
同样，也是自行出现的。
不管是剑伤还是雷伤，出现之后，都撑不过几息。
他那身被反复淬炼过的肉身，恢复力强得离谱。
伤口刚显出来，就已经开始愈合。
等他低头去看的时候，往往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可这种情况，甚至比见到史万卷流血还要诡异。
至少流血那几次，还有个史万卷站在他面前，能够将二者联系起来。
而现在，他连洞府都没出去过。
萧云盯着手背上那道正在消失的白痕，久久没有说话。
他觉得自己的脑海里，有一团雾。
很大的一团雾。
可无论他怎么想，怎么捋，那团雾都拨不开。
姬如音很担心。
这六年里，她几乎把萧云身上出现的每一道痕迹都记了下来。
时间，位置，形状。
唯一能让她稍微安心一点的，是这些异常里，没有哪一次算得上严重。
那些剑伤雷伤，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
真正严重过的，只有六年前那一次。
那一次，萧云吐了那么多的血，还伤到了本命精血。
除去那一次，其余的，都还在能接受的范围里。
这一日，萧云对姬如音说：
“现在这事，实在太古怪了。”
“想来想去，我们唯一的线索，还是史万卷。”
“下一个二十年，我们不闭关了。”
“就在外面走。”
“等下次再遇上他，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东西。”
姬如音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之后的岁月里，两个人又开始了在外游历的生活。
只是这日子，已经不似一开始那样无忧无虑了。
萧云身上的异常，就像一柄悬在姬如音头顶的尖刀。
她时常会无端地感到忧虑。
有时候夜里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萧云的手。
看看上面有没有新的痕迹。
又是二十年过去。
这二十年里，夏皇和沈孤鸿依旧没有找到史万卷。
这一日，两人来到了青玄大陆的西北域。
那里是一片荒漠。
荒漠的深处，却有一片不小的绿洲。
绿洲里，坐落着一座城市。
就在这座城里，他们又见到了史万卷。
他还是那个样子。
在路边支着一张小摊，摇着折扇，说着书。
几个孩子凑过去看了两眼，被那张惨白的脸和一对月牙形的眼疤吓得往后退，躲到了大人身后。
可大人们，到底不像孩子那样怕。
再加上史万卷说书的功夫，确实是到家的。
所以驻足听书的人，倒也不算少。
围了半圈，时不时还有人叫一声好。
这一次，萧云和姬如音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两人就站在人群外，安静地听着。
一直听了小半个时辰。
可什么额外的发现都没有。
就像当初那个史万卷说的那样，他讲的都是些脍炙人口的寻常故事。
偶尔也讲一两个自己编的。
但那些故事里，也没有什么隐藏的暗示。
就是一个故事，从头到尾，故事而已。
到最后，两人实在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萧云抬起手，轻轻一挥。
周围那些听书的人，连同叫卖声，脚步声，笑声，一起被隔了出去。
原地只剩下了三个人。
史万卷与他们。
史万卷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四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一下就猜到，自己是遇上仙人了！
他腿一软，就要跪下去。
可还没等他跪实，一股柔和的灵力便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停在了半空。
萧云看着他，缓缓开口：
“史万卷。”
“还记得我们吗？”
史万卷的心里，“轰”地一下炸开了。
仙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完了。
不会是自己哪里得罪了对方吧？
那真是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他飞快地回忆着。
可他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两位。
最后，他只能战战兢兢地开口：
“小的……”
“小的没有见过二位。”
萧云微微颔首。
他沉默了几息。
那双眼睛里，神色复杂得说不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
“到底是叫史万卷，还是叫……知世郎？”
史万卷闻言，原本战战兢兢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那凝固只维持了一瞬。
下一瞬，他脸上的神情开始变得茫然。
紧接着，那茫然又一点一点扭曲起来。
然后，他整个人都开始挣扎。
他的身体被灵力托在半空，可四肢却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可偏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萧云大惊。
他立刻加大了灵力的输出，想稳住史万卷的身体。
可没有用。
那股异常，是从史万卷体内出来的。
他的灵力压得住肉身，压不住对方体内的异常。
就跟当初无法治愈对方身上的怪病一样。
就在这时，史万卷的身上，又有熟悉的黑气散了出来。
黑气顺着他的皮肤往上爬。
很快，就覆盖了他的半边脸。
那半边脸，慢慢变了形状。
它还是史万卷的轮廓。
可那上面的面容，已经完全不像人了。
一只眼漆黑无比，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而整个半边脸上，也只有这两样五官，其他部位，全部都如一张平整的纸。
萧云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看着那张脸，他的心猛地一沉，又猛地一软。
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与亲切感，从心底翻涌上来。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样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