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又前进了七日。
期间他们只遇到了一次小型地灾。
那是在第三天的傍晚时分,脚下的地面忽然开始剧烈震颤,岩层如同一块被猛然掀起的布匹,从深处向上翻涌,将大片灰褐色的土壤与碎石抛向空中。
二人悬停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方那片翻涌的地面。
那些被抛起的碎石在半空中碰撞、碎裂,又在落回地面时溅起一片尘埃的帷幕。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过数十息,便如同它来时一样突兀地结束了。
楚承天低头看了看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地面,语气随意:“小型地灾,没什么威胁。”
萧云微微颔首,二人便重新继续向前走去。
可随着他们不断前进,萧云开始注意到一件事。
红线摆动的幅度,正在变大。
最初那些细微的偏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可随着时间流逝,那条丝线的摆动开始变得明显起来。
它的偏移幅度从几不可察变成了清晰可见,那种摆动的速度也在同步加快。
萧云观察了许久,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判断。
红线所指的最终地点,很可能真的在不断移动。
而且二人离得越近,那个地点的移动对红线的偏转影响就越大。
这个推断与红线的行为完全吻合。
当他们距离目标极远时,目标的移动在红线的方向上几乎无法体现。
可当他们逐渐接近,目标移动带来的角度变化便会成倍放大,红线的偏移也就越来越剧烈。
到了现在,那种大方向已经几乎不存在了。
红线不再像之前那样维持着一个整体的指向,而是在一个相对宽阔的范围内不断摆动。
二人只能根据红线的偏转而不断调整前进的方向。
这一前行,便又是七日。
这七日里,二人走过了大片的荒原与丘陵,穿过了两片混沌雾气较浓的区域,也绕开了一处正在酝酿但尚未完全爆发的灾害区域。
红线的摆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频繁。
萧云已经放弃了任何关于“大致方向”的判断,只是安静地跟随红线的每一次偏转,在楚承天的带领下不断调整着前进的路线。
然后,在这一日,二人停下了脚步。
停下脚步的原因不是红线。
而是因为隔着极远的距离,一股恐怖的波动从前方传来。
楚承天的眉头紧蹙。
他的脚步在波动传来的那一瞬间便顿住了,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过前方那片混沌的雾气,望向视野的尽头。
萧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视野的尽头,原本应该是混沌天光的位置,如今却变成了一片隐约的黑幕。
那片黑幕如同一面竖立的深渊,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穹的深处,横亘在整片视野的中央。
它的颜色极深,近乎纯黑,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黑幕的边缘处,那些混沌的雾气如同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慢地朝着那片黑暗汇聚,又在触及边缘的瞬间消散于无形。
它安静地悬在那里,光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让萧云感觉到了一种从骨骼深处泛上来的寒意。
那股波动便是从那里传来的。
从那片黑幕的深处。
每一次波动,都让那片黑幕的边缘微微颤动一下。
楚承天盯着那片黑幕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许多:“这应该是一种威力极为强大的天灾。”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感受到明显的威胁。”
“但我此前没有见过这种天灾,叫不上名字。”
萧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黑幕上,感受着那股从远处传来的波动。
那种波动每一次扫过他的周身,都让他的骨骼深处泛起一阵极淡的寒意,如同被某种远超出自身层次的存在注视一般。
而就在他沉默的时候,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瞳孔微缩。
“大师兄。”
“那天灾……好像在移动?”
楚承天闻言,定睛看去。
他的目光穿过前方那片混沌的雾气,落在那片黑幕的边缘上,凝神观察了片刻。
几息之后,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正如萧云所说,那片黑暗的确在移动。
而且因为二人距离极远的缘故,那种移动反而更加明显,如同一座在视野尽头缓慢漂移的山岳,虽然速度不快,却确确实实正在改变着位置。
就在此时,萧云无意间瞥了一眼掌中的手环,下一瞬,便有了新的发现。
红线的摆动轨迹,与那片黑暗的移动方向之间,存在着一种极为精准的对应。
当那片黑暗向左偏移时,红线也向左偏转。
当那片黑暗向右推进时,红线也向右摆动。
他抬起头,看向楚承天:“红线所指,就是那片黑暗!”
楚承天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
二人对视了一瞬。
看来二人终于到了目的地。
只是没想到,这红线所指的终点,竟然是一处恐怖的天灾。
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穿过这片天灾,还是说……蚀主赐福本身就在天灾内部举行?
楚承天缓缓开口:“不管怎么说,咱们先靠近一点看看吧。”
萧云微微颔首。
二人重新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黑暗走去。
远处那片黑幕在视野中缓慢放大。
那面竖立的深渊如同一堵从大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巨墙,通体纯黑。
而就在他们距离那片黑幕还有数十里之遥时,楚承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眉头猛地拧紧,脸色沉了下去。
萧云偏头看向他:“怎么了?”
楚承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然后将感知沉入体内。
几息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的修为……在受压制。”
“这黑幕周围有一种力量,正在压制我的修为。”
他顿了顿,像是在仔细感知那种压制的强度:“如果我继续前进,估计再走一段路,我的修为就会被压制到登仙巅峰的层次。”
“等到走到那黑幕边,不知道修为会被压制到什么程度……”
萧云闻言,连忙将感知沉入自身。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修为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与此同时,他发现那枚属于参与者的血色手环,此刻正在微微发热。
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手环中缓缓渗出,沿着他的皮肤向全身蔓延,覆盖了他的经脉,包裹了他的丹田。
那股力量极淡,却在无声无息之间将外界那种压制之力尽数抵消。
他看向那枚属于蕴道护送者的手环。
那一枚冰凉如初,没有任何变化,如同一件寻常饰物。
萧云的目光在两枚手环之间来回移动了一瞬,心中判断瞬间成形。
参与者的手环会发热,会释放出抵消压制的力量。
护送者的手环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看向楚承天:“大师兄,我的修为没有受到压制。”
楚承天闻言,目光落在萧云身上,眉头微微一挑。
“手环?”
萧云微微颔首:“嗯,参与者的手环在发热,有一股力量在抵消那种压制,但护送者的手环没有任何反应。”
他将两枚手环都摊在掌中,展示给楚承天看。
楚承天盯着那两枚手环看了几息,又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压制之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开口:“看来之后的路,要你一个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