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求饶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大厅里回荡,像一首凄厉的哀歌。
那五个士兵发了狠,不是替李存孝出气,是替自己出气。
他们终于找到了源头,找到了害他们被李存孝打、被副将踹、被燕赵兵追得满街跑的源头。
是这些人,是他们去作坊区殴打工匠,才惹怒了李存孝,才让李存孝出头,才让他们这些守城士兵成了牺牲品。
他们恨,恨这些穿锦袍的人,恨他们仗势欺人,恨他们把自己当枪使,恨他们出了事只会缩在后面,让他们这些当兵的顶雷。
他们打得比李存孝预想的还狠,比燕赵兵预想的还猛,比那六个人承受的极限还要重。
那六个人的脸肿了,眼睛青了,嘴角裂了,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们哭喊着,求饶着,可那五个士兵没有停,拳头还在落,一脚一脚地踹在他们身上,一脚一脚地踩着他们的胸口。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些人不是在替李存孝打他们,是在替自己打他们。
李存孝没有看,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树,终于落了根。
他的目光落在谢尔盖脸上。
谢尔盖躺在担架上,看着那些被打得满地打滚的人,看着那五个发了狠的士兵,看着那些站在楼梯上、脸色铁青的贵族,眼眶红了。
他知道,李存孝是在替他出气,也是在替那些被打了、被骂了、被欺负了一辈子的工匠出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攥紧了担架的边缘。
楼上的几个工会重要成员终于开了口。
他们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声音像从云端落下来的,带着几分威严,几分愤怒:
“住手!”
那五个守军士兵愣了一下,拳头停在半空,纷纷转过头,去看是谁在喊。
就在这时,李存孝的手动了,一人一巴掌,拍在他们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响亮得像鞭炮。
“老子让你们停手了吗?”
他的声音像打雷,在那五个士兵耳边炸开,
“你们到底是谁的兵?”
那五个士兵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转过身,拳头又落了回去。
那六个人的惨叫声比刚才更大了。
楼上那些工会成员的脸更白了。
谢尔盖躺在担架上,眼睛盯着楼上那群穿锦袍的人,目光像一把刀,穿过人群,落在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个人穿着紫色的锦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云纹,腰间系着白玉带,手指上戴着几枚镶宝石的戒指。
他站在人群中,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将军,就是他。”
谢尔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是他带着人去作坊区行凶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工会总会长连忙走了出来,须发花白,面容清瘦,拄着一根拐杖,拐杖头是银的,雕着一只展翅的鹰。
“李将军,”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像在念一份公文,
“那位是我们铁匠协会的会长,不是罪犯。
您不能——”
李存孝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使者看见了。
他看见李存孝眼中的那丝寒意,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总会长的脖子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受害人指证的是他。”
总会长提高了声音,急得连拐杖都杵得砰砰响:
“你们不能殴打我们协会的会长!
这不合法律!
燕赵的法律,也不能这样!”
李存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
他伸出手,一把搂住总会长的肩膀。
总会长个子比他高,可被他搂着,像一只被老鹰抓住的鸡,动弹不得,脸涨得通红,挣扎了几下,挣不开。
李存孝把他压在自己怀里,凑到他耳边,忽然大声喊道:
“老子就是法律!”
那声音像打雷,在总会长的耳边炸开。
总会长只觉得耳朵嗡的一声,像有几百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他想捂耳朵,手被李存孝压着,动不了;
他想后退,被李存孝搂着,退不了。
他只能歪着头,忍着,忍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的耳朵嗡嗡响,可他知道,李存孝不是在开玩笑。
在作坊区,在那些工匠面前,在李存孝面前,他就是法律。
楼上的工会成员们脸色更白了。
他们站在楼梯上,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李存孝搂着的总会长,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歪着头的狼狈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想下去,又不敢;
想说话,又不敢。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被吓破胆的鸡。
周围的工会干部们终于忍不住了。
他们站在楼梯上,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口,七嘴八舌,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李将军,你欺压百姓,侮辱贵族,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我们是北国的贵族,不是你的奴隶!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们?”
“我们要上书北国国王,我们要控诉你的暴行!”
声音嘈杂,尖厉,像指甲划过铁锅。
李存孝没有回答,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劲道。
总会长猛地一缩脖子,嘴张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啊——”
那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那些嘈杂的声浪,划破了那些虚张声势的愤怒,划破了那些贵族们最后的尊严。
工会干部们闭上了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们站在那里,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别过头去,不敢看总会长的脸。
他们的心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可他们不敢动。
因为他们知道,谁动,谁就会像总会长一样,被李存孝搂在怀里,勒得喘不过气。
李存孝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但凡你们有一个人敢上来动手,我都高看你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