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北国的汉子里,也有软蛋。”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些苍白的面孔上扫过,从那些低垂的眼帘上扫过,从那些攥紧的拳头上扫过,
“我劝你们,最好不要给自己留种。
不然的话,一窝不如一窝。”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那几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工作人员忘了呻吟,那五个守军士兵忘了喘气,那些站在楼梯上的贵族忘了呼吸。
他们看着李存孝,看着他那张黝黑的脸,看着那双铜铃似的眼睛,看着嘴角那丝冰冷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想反驳,可他们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反驳的。
因为他们确实没有一个人敢上去动手。他们确实都是软蛋。
他们确实一窝不如一窝。
李存孝松开手,总会长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脖子上还有一道被勒出的红印。
他不敢看李存孝,只是低着头,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工会总会长带着那群干部赶到城主府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们挤在大门口,锦袍玉带,金戒指在夕阳下闪着光。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咬着嘴唇,有人来回踱步,像一群被赶出窝的马蜂,嗡嗡嗡,嗡嗡嗡,吵得门口的侍卫直皱眉头。
“我们要见管仲大人!”
“城主呢?让城主出来!”
“我们是来告状的!燕赵人欺人太甚!”
声音嘈杂,尖厉,像指甲划过铁锅。
城主站在大门口,望着那群义愤填膺的贵族,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
他知道他们为什么来,也知道他们心里有气,更知道自己惹不起他们。
他连忙堆起笑脸,迎上前去,拱手,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不安:
“诸位大人,请先到院内歇息,下官这就去禀报管仲大人。”
贵族们这才安静了些,跟着城主走进大院。
院子很大,可他们挤在一起,像一群被关进笼子里的鸟,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来回走动,不时抬头望向那栋城主别墅,眼里满是焦急和愤怒。
他们等得不耐烦了,可又不敢硬闯,因为里面住的是燕赵的官,是管仲,是李存孝都不敢得罪的人。
城主快步走进别墅,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像擂鼓。
管仲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轻轻吹着杯口的热气,茶汤清亮,茶香袅袅,他的脸在热气中忽隐忽现,像一幅水墨画。
城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声音急促得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大人,他们来了,都在院子里等着呢。
您看,是不是……”
管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让城主的心猛地一沉。
他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坐。”
城主愣了一下,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看着管仲,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只好点了点头,坐下。
可他的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腰板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着,像在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管仲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响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城主的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管仲靠在椅背上,看着城主,目光温和得像在看一个孩子。
“让他们多等一等,”
他的声音不高,却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静下来,才好沟通。”城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只好点了点头,挺直腰板,像一根钉在椅子上的木桩,一动不敢动。
窗外,夕阳渐渐沉了下去,院子里的吵闹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贵族们喊累了,骂累了,吵累了,有人靠在墙上,有人坐在台阶上,有人蹲在花坛边,有人来回踱步,可没有人敢走。
他们等着,等着管仲出来,等着一个交代,等着一个结果。
可他们不知道,管仲要等的,就是这个。
等他们累了,等他们静下来,等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别墅里,管仲又端起了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茶还是热的,他的心也是静的。
他看了一眼城主,看着他那张焦急的脸,看着他那双不安的眼睛,看着他那只还在搓动的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城主在怕,怕那些贵族,怕他们闹事,怕他们把自己从城主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管仲不怕,因为他知道,那些人,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多久了。
城主将工会贵族们引进别墅大厅时,那些贵族们还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吵个不停。
有人攥着拳头,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唾沫横飞,声音尖厉得像指甲划过铁锅。
“李存孝那个莽夫!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他包庇那些工匠,纵容他们不守规矩!”
“我们北国的贵族,什么时候轮到燕赵人来欺负了?”
嘈杂声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震得壁炉上的烛台都在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轻不重,一下一下,像踩在人心上。
管仲从楼上走了下来,青色长袍,发髻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杯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
他的目光从那些义愤填膺的贵族脸上扫过,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贵族们看见管仲,像饿狼看见了肥羊,一窝蜂涌了上去,争先恐后,生怕落在后面。
“管仲大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李存孝他无法无天!他殴打我们的工作人员,还威胁要砸了我们的工会大楼!”
声音嘈杂,尖厉,像一群抢食的麻雀。
管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贵族们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