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存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抬起脚,一脚踹在总管胸口上,那力道像山崩,像地裂,像一头猛虎扑向猎物。
总管的身子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柜子上,
“哐当——”
柜子门碎了,木屑飞溅,总管瘫在碎木头里,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有血。
楼上的房门终于开了。
一扇,两扇,三扇,那些紧闭的门一扇接一扇地打开,那些拉着窗帘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那些躲在屋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锦袍,戴着玉冠,手指上戴着金戒指,腰带上镶着宝石。
他们是工会的成员,是这座城最有权势的贵族,是那些小作坊主们从来不敢得罪的人。
他们站在楼梯上,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口,看着大厅里那个穿着甲胄、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嘴角流血的管家,看着那些散落一地的金锞子,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们的心里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可没有人敢说话。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等着屠夫来宰。
李存孝站在大厅中央,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座铁铸的雕像。
他的目光从那些贵族脸上扫过,从那些惊恐的眼睛上扫过,从那些攥紧的拳头上扫过,从那些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李存孝低下头,看着躺在担架上的谢尔盖。
他的目光不再冷,不再硬,反而透出几分少见的温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前两日,谁带人去作坊区殴打工匠和作坊主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谢尔盖没有抬头看楼上那些穿锦袍的人,也没有看那些站在楼梯上、脸色铁青的贵族。
他的目光落在一楼,落在那些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工作人员身上。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七个。
他伸出手,指了指,动作很轻,轻到像在指点自己的孩子,可他的手指像一把刀,划破了那些人的伪装。
“他,他,他,他,他,他,他。”
那七个人的脸白了,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一个工作人员忍不住了,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指着谢尔盖的鼻子,声音尖得像指甲划过铁锅:
“你个死工匠!别他妈瞎说!
老子可没打过你!”
他的唾沫星子都溅到了谢尔盖的脸上。
谢尔盖没有擦,只是抬起头,看着李存孝,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将军,这个王八蛋虽然没打过我,但是周围的几个作坊主人,他都动过手。
而且,都是打脖子以上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说,打脸,才能长记性。”
李存孝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浓眉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的目光从那七个工作人员脸上扫过,从他们躲闪的眼睛上扫过,从他们攥紧的拳头上扫过,从他们微微发抖的嘴唇上扫过。
他看见,有几个人的脚,在悄悄地往后挪。
他们的脚在发抖,腿也在发抖,身子也在发抖,像被猫盯住了的老鼠,想跑,又不敢跑。
李存孝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身边那个守军士兵的屁股,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士兵的身子猛地一颤。
“愣什么呢?把他们都拽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那五个守军士兵动了,脚步很快,快到像在跑。
他们冲进人群,把那六个人从人堆里拽了出来,像老鹰捉小鸡,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那六个人被推到李存孝面前,推到了谢尔盖的担架前。
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已经瘫了,站都站不住。
还有一个,跑了。
趁着混乱,从一楼的窗户翻了出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钻进洞里,不见了踪影。
李存孝没有追,只是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很淡,却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楼上那些工会干部的脖子上。
楼上的工会干部们,站在楼梯上,站在走廊里,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咯噔了一下,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
他们知道,那个跑掉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们也知道,李存孝没追,不是追不上,是不屑追。
他的眼里,只有他们。
只有那些躲在楼上、穿着锦袍、戴着玉冠、手指上戴着金戒指的人。
那六个人,不过是小喽啰。
真正的主谋,在楼上。
李存孝站在那里,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光,像一座铁铸的雕像。
他没有抬头看楼上,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六个瑟瑟发抖的人,像在看六只待宰的鸡。
可楼上那些人的心,已经被他踩在了脚下。
他们知道,他迟早会上来。
李存孝低下头,看着那六个瑟瑟发抖的人。
他的目光不冷,却像冰窖,冻得那六个人连呼吸都忘了。
“你们,去没去过作坊区?
打没打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刀刻进石头。
那六个人连连摆手,动作快得像在赶苍蝇,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声音又急又碎,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都是那个工匠胡说,他诬陷我们,他血口喷人。”
李存孝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向身边的士兵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过水面,可使者看见了。
他看见李存孝眼中的那丝寒意,像一把刀,慢悠悠地架在那六个的脖子上。
士兵们动了。
不是燕赵兵,是那五个守军士兵。
他们冲上去,像饿虎扑食,把那六个人按倒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去,砸在脸上,砸在胸口,砸在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