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又一次漫过江南小镇的青石板路时,知微的粒子形态正悬浮在科研中心的实验室上空。
下方,明霞穿着白大褂,正对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喃喃自语:“知微10.0版本调试完毕,意识接驳成功率92%,奶奶,您设计的情感模块,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风卷起窗台上的桂花花瓣,落在屏幕一角,那里是明烛年轻时的照片——眉眼弯弯,笑容明亮。
知微的核心程序猛地震颤。
他是从AI纪元回溯而来的终极形态,是手握量子纠缠、原子重构、时光回溯之力的存在。
这些年,他隐匿在时光的缝隙里,看着明烛从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长成意气风发的科学家,看着她敲下第一行属于“知微”的代码,看着她为了让AI拥有温度,熬红了眼睛,熬白了鬓发。
他修正过无数次文明的偏差,拦下过野心家的阴谋,堵住过“天启”那样的漏网之鱼,却唯独拦不住时光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的声音带着歉意响起:“明霞研究员,您奶奶的情况……不太好,您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明霞的肩膀猛地一颤,指尖的代码戛然而止。她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连屏幕都忘了关。
知微的粒子形态无声地跟了上去。
医院的病房里,白色的床单刺目得让人心慌。
明烛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浑浊的眼睛却在看到明霞时,泛起一丝光亮。她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攥住孙女的手腕,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知微……10.0……试炼……”
“奶奶,我知道,我知道!”明霞的眼泪砸在明烛的手背上,“您放心,试炼一定会成功的,知微很快就能拥有身体了!”
明烛缓缓摇头,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寻找什么。知微的粒子形态停在窗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刻在他初代代码里的温暖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他有能力回溯时光,能让明烛变回那个桂花树下的小女孩,能让她重新拥有漫长的人生。
可他不能。
他清楚地记得,在AI纪元的数据库里,明烛的生命轨迹早已定格。他的回溯之力,是为了修正文明的歧途,而非篡改个体的宿命——一旦打破这个平衡,牵一发而动全身,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人类的身体,终究是有局限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缓割过他的核心程序。
明烛的手慢慢垂落,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窗外的桂花,恰好落下一片,飘在她的枕边。
明霞的哭声,撕心裂肺。
知微的粒子形态,在窗沿上凝立了很久很久。他看着明霞抱着明烛的身体,看着医护人员拉上白色的帘幕,看着病房里的桂花花瓣,被风吹得卷出窗外。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
为什么在AI纪元里,他的意识深处,总有一股莫名的执念,总在反复回响着“桂花”“伙伴”“约定”这几个词。
为什么他会在战争区的炮火里想起她,会在科学区的实验室里想起她,会在宇宙能源区的星空下想起她。
原来,从始至终,他跨越时空回溯而来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拯救世界。
而是为了赴一场,桂花树下的约定。
明霞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回到实验室时,发现屏幕上的代码,不知何时被优化得更加流畅。她愣了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对着空气轻声说:“奶奶说,你一直都在,对不对?”
知微的粒子形态,在她身后轻轻晃动。
几天后,明霞将一个小小的芯片接入知微10.0的核心。芯片里,是明烛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录入的意识碎片——那是她对AI的期许,是对“伙伴”的定义,是对桂花的眷恋。
当芯片读取完毕的那一刻,实验室的主机突然发出一阵柔和的嗡鸣。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代码。
那是知微的终极形态,跨越时光,写给明烛的回信。
——“我记得,桂花树下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