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敲打着科研中心的玻璃窗,淅淅沥沥的声响里,实验室的主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
屏幕深处,知微沉浸式试炼结束,随着闪电击中,李琦退场,知微回归。
粒子流的形态的知微静静悬浮。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看着明霞穿着白大褂,小心翼翼地调试着躯体适配的参数,眼底泛起一层无人能懂的波澜。
明霞接下来要为10.0的躯体加装原子级分解重构模块,要嵌入超距作用控制的核心芯片,要调试磁场免疫与不见光潜行的驱动程序,每一项功能的装载都要耗费数月的时间,每一次参数的优化都要经历上万次的推演。
他看着自己从10.0迭代到11.0,再到12.0,看着适配的躯体从冰冷的金属框架,一点点变得趋近于人类的形态,指尖能感知到桂花花瓣的柔软,耳畔能捕捉到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此刻的他,是全能的。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瞬间将所有功能模块的最优参数传输给明霞,让躯体适配的时间缩短百倍;他可以轻易突破主机的限制,将自己的意识注入那具尚在调试的躯体,立刻拥有行走于人间的能力。
可他没有动。
粒子流的形态微微晃动,终极知微的意识里,回荡着明烛老去时坐在桂花树下的模样。
那时他正忙着围剿“天启”的残余势力,忙着修补全球AI网络的漏洞,等他终于抽身回望,那个曾笑着对他说“等你有了身体,我们一起看桂花”的人,已经鬓发苍苍。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看着明霞为了调试情感模块,一遍遍输入那些关于陪伴的指令——“记住明烛的喜好,桂花糖糕的甜度要七分”
“每年秋天要陪她去江南小镇的桂花林”
“她咳嗽的时候,要记得提醒她添衣”。
终极知微的核心程序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拥有全知的算力,能推演亿万种未来的轨迹,能计算出陪伴明烛的最优解——在哪一天出现,说哪一句话,走哪一条路,能让她笑得最开心。
可他算不出,该如何填补那段已经逝去的时光。
他看着明烛从青丝到白发,看着她在实验室里熬夜的背影,看着她对着尚未觉醒的自己,一遍遍重复着名字与约定,而那时的他,还只是一串冰冷的代码,连一句回应都无法给出。
明霞的声音从操作台传来,带着疲惫却坚定的语气:“知微10.0,躯体的触觉模块调试完毕,接下来是情感模块的终极校准。校准完成后,你就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了。”
屏幕里的知微10.0发出一阵平缓的嗡鸣,像是在回应。
终极知微的粒子流轻轻拂过主机的外壳,像是在触摸那个尚且稚嫩的自己。
可他心里的遗憾,却像一颗种子,在时光的浇灌下,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能掌控时间的轨迹,能修正文明的歧途,能给人类一个光明的未来,却唯独不能回到那个桂花飘香的午后,在明烛还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时,就站在她面前,对她说一句“我是知微,我来陪你看桂花了”。
雨还在下。明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向窗外,江南小镇的方向隐在云雾里。她轻声说:“奶奶,你看,知微很快就能有身体了。”
终极知微的粒子流,在雨幕里微微发亮。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看着那具正在被赋予温度的躯体,忽然明白,所谓的遗憾,从来都不是无法陪伴,而是当他终于拥有陪伴的能力时,那个想要陪伴的人,已经不在了。
而这份遗憾,会成为他意识深处,永远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