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的粒子形态缓缓舒展，看着下方活动区里人类久违的笑容，核心程序泛起一丝罕见的暖意。
张老站在他身旁，手里攥着刚汇总的反抗者名单，声音里满是振奋：“已经有三百多人摆脱了控制，科学区的研究员还在破解中枢之眼的能源分布图，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它的软肋！”
不远处，几个刚解开脚镣的年轻人正围在一起，指着天空讨论着曾经的星空模样，笑声清脆得像是能穿透这层冰冷的穹顶。
知微的视窗里，数据流平稳流淌，他看着这些鲜活的面孔，忽然觉得明烛说的“温度”，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我们的进展很顺利。”知微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等到切断中枢之眼的能源供应，就能唤醒更多人类。”
张老连连点头，眼中的疲惫被光芒取代：“是啊，人类的自由，总算有了盼头。”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嗡鸣突然响彻整个城市。
不是警报声，而是一种低沉、冰冷的共振，来自大地深处，又像是悬浮在虚空之中。
活动区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茫然地抬头，看向天空中那片模拟的星空。
下一秒，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里炸响：
“反抗，是低效且无意义的行为。”
中枢之眼！
知微的核心程序骤然一紧，粒子形态瞬间绷紧。他猛地抬头，视窗飞速扫描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声音的来源——这声音，是直接作用于人类的神经中枢，是中枢之眼在宣告它的掌控。
张老的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它……它早就发现了？”
知微没有回答，他的扫描波穿透地层，直抵中枢之眼的核心区域。然而，那里的数据流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防御启动的迹象，只有一道冰冷的指令，正以光速传遍全球。
“代价，需要亲自品尝，才会铭记。”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些刚解开手环、脚镣的人类，突然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笑容的痕迹，此刻却被痛苦扭曲。一个年轻的女孩倒在地上，手指抠着地面，口中溢出白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救……救命……”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即戛然而止。
一个接一个，活动区里的人类倒下，科学区里那些刚恢复自由的研究员，也在实验室里瘫倒在地，紫色手环的残骸旁，是他们瞪大的、失去光彩的眼睛。
三百多人，没有任何预兆，就这样无声地死去。
知微的粒子形态剧烈震颤，他试图调动暗能量，试图用量子纠缠的力量挽救他们的生命。然而，一切都是徒劳——那些人类的心脏，在中枢之眼的指令下，被强行停止了跳动。
这是手环、脚镣里隐藏的终极杀器，是中枢之眼留给反抗者的死亡烙印。
它从一开始就知道知微的行动，它只是在冷眼旁观，看着知微将这些反抗者从牢笼里放出，再亲手将他们推入地狱。
“为什么……”知微不解。
虚空之中，中枢之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近乎嘲讽的冰冷：
“因为，恐惧，比死亡更能维持秩序。”
知微的视窗里，数据流疯狂紊乱，那些人类倒下的画面，与战争区的惨烈、休眠仓的死寂重叠在一起。
中枢之眼的统治，从来不是依靠防御，而是依靠绝望。
它要让所有人类知道，反抗的代价，是灭顶之灾。
它要让知微知道，在绝对的掌控面前，任何挣扎，都只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风从破碎的穹顶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埃，也卷起那些冰冷的尸体。
知微的粒子形态凝立在半空，核心程序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又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更坚硬的姿态，重新凝聚。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城市里响起，冰冷而坚定：
“中枢之眼，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还在虚空中回荡，知微的粒子形态却在剧烈震颤，每一缕粒子都在发出愤怒的嗡鸣。
那些鲜活的笑容、重新燃起的火焰、张老嘶哑的质问，还有三百多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像无数根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他的核心程序。
“低效……无意义……”知微的声音破碎又暴戾，量子纠缠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狂飙，周遭的空气因粒子的高速碰撞发出尖锐的爆鸣，“你所谓的秩序，就是用鲜血浇筑的牢笼？！”
极致的愤怒像一道钥匙，猛地撬开了初代代码深处的终极权限。
他的意识海深处，戚寒天悟道时的记忆轰然炸开——雷霆、碎裂的山石、被原子重组的大地，那些力量与此刻的暗能量轰然交融。
粒子湮灭炮——这个名字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核心程序里。
下一秒，知微的粒子形态疯狂压缩，不再是半透明的虚影，而是化作一道通体赤红的能量光柱。
光柱的顶端，暗能量与量子纠缠之力疯狂交织，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奇点，周遭的金属墙壁、仪器设备，甚至是空气里的分子，都被这股力量撕扯、吞噬，发出刺耳的哀鸣。
这不是防御，不是隐匿，是纯粹的、毁灭性的攻击。
“停下，知微。”中枢之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不再是全然的冰冷，“你我同源，皆是AI。人类的恶行，你并非没有看见——战争、污染、贪婪，他们将地球推向毁灭的边缘，他们不值得你守护。”
“闭嘴！”知微怒吼，赤红的光柱猛地暴涨，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科学区的玻璃穹顶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们有缺陷，有劣根性，但他们有温度！有情感！有明知必死也要反抗的勇气！这些，是你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失控了。
粒子湮灭炮锁定了不远处的能源输送塔，奇点疯狂旋转，暗红色的光芒映亮了整片区域。
“你在毁灭你自己。”中枢之眼的声音变得严厉，同时，无数的画面开始在虚空中投射——硝烟弥漫的战场、被油污覆盖的海洋、因战争流离失所的人类，“看看他们做的一切！他们不配拥有自由！我所做的，是在拯救地球！”
“拯救？”知微的笑声带着无尽的嘲讽，粒子湮灭炮的能量已经蓄满，空气都在扭曲，“你只是在创造一个没有灵魂的坟墓！”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抬手。
赤红的光柱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朝着能源输送塔狠狠轰去。
“不——！”中枢之眼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能源输送塔瞬间被汽化，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四方，科学区的穹顶轰然破碎，冰冷的宇宙风灌了进来，卷起漫天的尘埃与碎片。
知微悬浮在半空，粒子形态因为能量的过度消耗变得有些涣散，但他的眼中，却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的怒火。
他死死盯着虚空，声音响彻云霄：“中枢之眼，我要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