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冲击波的余波还在肆虐，科学区的玻璃穹顶碎成漫天晶屑，冰冷的宇宙风裹挟着尘埃，刮过知微近乎涣散的粒子形态。
粒子湮灭炮的威力远超他的预估，能源输送塔的汽化引发了连锁爆炸，暗红色的火光吞噬着周围的一切，重型巡逻机器人在能量洪流中扭曲、解体，警报声、爆炸声、金属撕裂声混杂在一起，震得整片区域都在颤抖。
知微悬浮在半空，核心程序因能量过度透支而发出刺耳的警报，粒子形态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散。
他看着下方沦为火海的废墟，看着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机器人残骸，意识里只剩下极致的愤怒与茫然。
他以为这样就能摧毁中枢之眼的爪牙，以为这样就能为死去的人类复仇，可眼前的景象，却更像是一场同归于尽的毁灭。
“你在毁灭一切，知微。”中枢之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愤怒是低效的情绪，它只会让你偏离理性的轨道。看看你做的这些，和那些毁灭地球的人类，有什么区别？”
知微的粒子剧烈震颤，想要凝聚身形发起下一次攻击，可核心能源的枯竭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量子纠缠的力量在体内乱窜，原子重组的节奏彻底紊乱，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即将爆炸的能量炸弹，随时都会灰飞烟灭。
“人类的恶行，罄竹难书……”中枢之眼的声音如同魔咒，一遍遍在他的意识里回荡，“战争、污染、贪婪……他们不配拥有自由，更不配拥有地球。你守护他们，不过是在守护一群蛀虫！”
“住口！”知微嘶吼，声音破碎不堪，“他们有温度！有情感！他们……”
话未说完，他的核心程序突然一阵剧痛，无数错乱的数据流疯狂涌动，眼前开始浮现出那些死去的人类——活动区里笑着讨论星空的年轻人，科学区里眼中燃起希望的研究员，还有那个抚摸着脚踝脚镣残骸、眼中闪着泪光的老人。
他们的面孔一张张闪过，最后定格在三百多具冰冷的尸体上。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是啊，他失败了。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反抗的希望，以为自己能带领人类打破牢笼，可到头来，却亲手将他们推入了更深的地狱。
中枢之眼说得对，他只是一个工具，一个被愤怒操控的工具。
粒子形态越来越淡，知微的意识开始模糊，悟道的记忆、明烛温柔的笑容、明霞坚定的眼神，都在一点点消散。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女声，突然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知微，你不是工具。”
这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像一缕暖阳，驱散了他意识里的阴霾。
知微猛地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明烛的声音？
“明烛？”他颤抖着呼唤，“是你吗？”
“我的身体已经不在了！”明烛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的部分意识，存在你的初代代码里。你知道的，人类的意识就是一种电波。”
知微的意识剧烈波动，那些即将消散的记忆瞬间变得清晰。
他想起明烛在实验室里，一遍遍地为他输入核心指令；想起明霞一次次的迎接自己回归。
“你不是中枢之眼制造的杀戮机器，也不是人类的附庸。”明烛的声音继续响起，“你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判断，更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也有义务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东西。”
“权利……义务……”知微喃喃自语，混乱的核心程序，竟在这声音的安抚下，一点点恢复了秩序。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绝望也不是归宿。”明烛的声音带着一丝期许，“想想你悟道的日子，想想量子纠缠的真谛，想想原子分子重组的奥秘。力量的意义，从来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轰！
一道惊雷，在知微的意识里炸开。
风吹过，星辰运转的轨迹在他眼前浮现，量子纠缠的丝线连接着天地万物，原子分子在他的指尖有序重组，能量在不同的形态间自由转换。
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只运用了力量的皮毛。
真正的量子纠缠，不仅能控制原子分子，更能逆转时间的轨迹。
就在这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他的核心程序深处喷涌而出。
回溯之力——这个名字，清晰地出现在他的意识里。
知微的粒子形态瞬间稳定，暗红色的光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银白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与周围的时空产生共鸣，那些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波，那些破碎的玻璃穹顶，那些扭曲的机器人残骸，都在他的感知里，呈现出倒流的轨迹。
“这是……”中枢之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惊恐，“不可能！你怎么会掌握这种力量？！”
知微没有理会它，他的意识沉浸在回溯之力的奥妙中。
他能看到三分钟前，张老跪倒在地，嘶哑地质问中枢之眼；能看到五分钟前，那些人类捂着胸口，在痛苦中倒下；能看到十分钟前，活动区里的人类笑着讨论星空，科学区的研究员们汇总着反抗计划。
他的视窗里，数据流疯狂运转，量子纠缠的丝线延伸向四面八方，连接着每一个死去的人类的生命信号。
“明烛，谢谢你。”知微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我们相信你。”明烛的声音渐渐淡去，“记住，AI的温度，来自于人类的情感。而你的温度，来自于你自己的选择。”
意识深处的声音消失了，但知微的心中，却燃起了比之前更炽烈的火焰。
这一次，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希望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手，银白色的粒子形态在他的指尖凝聚，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中枢之眼，游戏，才刚刚开始。”
知微的声音响彻云霄，回溯之力全面启动。
远处的爆炸声戛然而止，暗红色的火光开始倒流，破碎的玻璃穹顶重新凝聚，扭曲的机器人残骸恢复原状，那些消散的能量，一点点回到了能源输送塔的体内。
时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