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片画面像是被风吹散的纸屑,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聚拢,在他脑海里飞速掠过,快得抓不住,却又清晰得扎眼。
是教室后排的角落,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落在摊开的数学试卷上,红叉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前桌的同学在奋笔疾书,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薄雾传来:“李琦,这道题讲过多少遍了,还是错。”
他当时埋着头,手指抠着桌角的木纹,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是母亲的出租屋,狭窄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掉漆的餐桌,母亲披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桌上,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
“琦琦,多吃点,”她的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妈下个月就涨工资了,到时候给你买新球鞋。”
他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喉咙发堵,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那个男人,他的父亲,在昏暗的楼道里,声音像淬了冰。
“抚养费?我哪有钱给你?”男人甩开母亲的手,眼神里的嫌恶像针一样扎过来,“要不是你非要离婚,我能混成现在这样?这小子成绩差成这样,以后也是个废物!”
他躲在门后,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连冲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画面跳得更快了,是彭勇递过来的作弊小抄,是超市里母亲弯腰整理货架的背影,是父亲转身离去时的冷漠背影,是试卷上刺眼的分数,是同学不经意间的议论声——“他爸妈离婚了,没人管他。”
这些画面带着滚烫的温度,又带着刺骨的寒意,在他脑海里交织翻涌。
李琦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他不是李琦吗?
可为什么,看着这些属于“李琦”的记忆,却像在看一场别人的电影?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彭勇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宿舍里的空气闷热得让人窒息。
李琦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碎片还在闪现,而他身体里的那股劲,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汹涌。
刺耳的哨声刺破宿舍的闷热,惊得窗外的蝉鸣都顿了半拍。
彭勇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揉着眼睛嘟囔:“靠,这哨声比我妈喊我起床还狠。”
他扭头看见李琦已经坐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明,哪里还有半点早上昏昏沉沉的模样。
“可以啊老李,恢复得够快。”彭勇拍了拍他的肩膀,抓起一旁的迷彩帽扣在头上,“走了走了,下午体能测试,咱俩争取别垫底。”
李琦没说话,跟着彭勇往操场走。
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穿着迷彩服的学生,教官们背着手来回踱步,眼神锐利得像鹰。
“全体都有——集合!”总教官的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各班迅速列队,整齐的脚步声踏碎了午后的宁静。
李琦站在队列里,感受着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感受着体内那股隐隐涌动的力量,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里盘旋,却不再让他觉得混乱。
教官拿着花名册走到队伍前,清了清嗓子:“下午的体能测试,三项:1000米跑、俯卧撑、立定跳远。事关军训学分,所有人都得认真对待!身体实在吃不消的,出列到旁边休息区,不许逞强。”
话音刚落,队伍里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人唉声叹气,有人摩拳擦掌。
彭勇缩了缩脖子,凑到李琦耳边小声说:“完了,1000米我肯定跑不动,到时候你可得等等我。”
李琦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他苏醒之后,第一次露出近似于笑的表情:“好。”
只是那笑意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信。
“你小子,这笑起来有点不一样了哈!” 彭勇打趣道。
“没有。”李琦自己也不明白,他现在还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
“你小子肯定有秘密。你昏倒醒过来,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彭勇是李琦的死党,从小一起长大,小学初中高中都一起,他非常了解他。
“少贫嘴!”教官的目光扫过来,声音带着穿透力,“各班按学号分组,先测立定跳远!第一组,上!”
彭勇吐了吐舌头,赶紧站直身子,凑在李琦耳边飞快补了句:“等下看我眼色,实在不行咱就装崴脚。”
李琦没应声,目光落在前方的沙坑上。沙坑边缘的白灰线被晒得有些斑驳,旁边立着的标尺清晰地标着刻度。
他看着前面的同学助跑、起跳、落地,扬起一阵细碎的沙粒,脑子里像是有个无形的计算器,飞快运算着步频、起跳角度和发力点。
“第二组!”
彭勇推了他一把:“走了走了。”
两人跟着队伍走到起跳线后。
彭勇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猛地一跃,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教官报出成绩:“2米01。”
彭勇垮着脸退到一旁,冲李琦做了个口型:“完犊子。”
轮到李琦了。
他站在起跳线前,脚尖微微踮起,感受着脚掌与地面接触的着力点。
体内那股蛰伏的力量缓缓苏醒,顺着脊椎往下淌,流遍四肢百骸。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猛冲,只是轻轻迈步,两步,身体顺势腾空——
像是一只突然舒展翅膀的鸟。
落地时轻得几乎没扬起沙,只有鞋底蹭过沙面的沙沙声。
教官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一凝,快步走过来,弯腰盯着标尺看了半晌,又确认了一遍起跳线,声音拔高了八度:“2米73! 这成绩……破校纪录了!”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炸开了锅。
“我靠?李琦?”
“他不是早上还晕倒了吗?”
“这成绩也太离谱了吧!”
彭勇眼睛瞪得像铜铃,冲过来一把抓住李琦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小子!你小子开挂了吧!2米73?!”
李琦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沙粒的粗糙触感。
他也愣住了,脑海里闪过的不是惊讶,而是一串精准的发力数据。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只知道身体里的那股劲,正在一点点冲破枷锁。
教官拍了拍手,压下骚动:“安静!成绩有效!下一个!”
他又看了李琦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不错,身体恢复得挺快,等下1000米好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