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琦,李琦,怎么了?”一个穿迷彩服的同学焦急的呼喊。
另一个身着迷彩服的男同学倒在了操场上,脸色苍白。
“快让开,送医务室!”教官大声喊到,迅速把男同学背起来,往医务室跑去。
烈日炎炎,身着迷彩服的同学们列成不同的方阵,在操场的各个区域操练军训。
这是市一中的高一新生在参加军训活动。
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热浪裹着尘土往人鼻腔里钻,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耳膜震破。
方阵里的人影晃了晃,队列瞬间乱了半拍。
刚才呼喊李琦的男生是李琦的死党彭勇,他急得额头冒汗,扒开围上来的几个同学,跟着教官的步子小跑:“李琦他早上就没吃多少东西!”
教官大步流星,迷彩服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他闷声喊:“都愣着干什么!归队!”
余下的学生面面相觑,悻悻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队列重新站得笔直,只是目光还忍不住往医务室的方向瞟。
领操的体育委员扯着嗓子喊口号,声音却被毒辣的日头蒸得发飘。
“稍息——立正——”
整齐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同学们继续投入到了军训的操练中。
医务室里,校医给李琦做了初步检查,身体状况基本正常。
“应该是平时缺乏锻炼,饮食不规律造成的短暂昏厥。休息一会就好了!”
校医说完,教官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过去,这本麻烦您了!”教官说道。
校医温和的回应:“好的,过一会让他同学来接他。”
教官点头示意后,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窗外的口号声隐隐约约飘进来,和蝉鸣搅在一起,吵得人耳根发紧。
李琦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蝶。
意识像是沉在一片混沌的深海里,猛地被拽上岸,刺目的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陌生:“水……”
“醒了醒了。”校医凑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让他半坐起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慢点喝,别呛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舒服的凉意。
李琦的视线渐渐清晰,落在医务室雪白的墙壁上,落在校医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落在窗外晃过的迷彩衣角上。
一些零碎的画面毫无预兆地窜进脑海——清晨空荡荡的餐桌,母亲疲惫的侧脸,试卷上刺眼的红叉,还有彭勇拍着他肩膀说“下次抄我的”的模样。
这些画面像断了线的风筝,抓不住,也理不清。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触感。
这具身体很陌生,又透着一种莫名的熟悉。
他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是一名高中生,好像又不仅仅是这样。
“感觉怎么样?”校医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烧了,应该没什么大事。等下让你同学来接你,要是还不舒服,就让你家长来一趟。”
李琦点点头,“谢谢医生。”
他偏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的方阵还在有条不紊地移动,口号声一声高过一声。
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白,他看着那片涌动的迷彩绿,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午休的哨声划破燥热的空气,晒蔫的梧桐叶在风里晃了晃,抖落几片蜷曲的枯叶。
教官把队伍带到树荫下休整,自己扯着军用水壶灌了大半口,抹了把嘴角的水渍,扭头就看见彭勇扒着人群往外张望,眼神直勾勾地黏着医务室的方向。
“彭勇!”教官喊了一声。
彭勇猛地回神,立马站直了身子:“到!”
“去医务室把李琦接回来,”教官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声音里带着点刚松下来的疲惫,“告诉他缓过来就归队,下午还有体能测试,要是还晕乎,就让他在旁边歇着,别硬撑。”
“收到!”彭勇应得响亮,转身就往医务室的方向跑,迷彩鞋踩在发烫的水泥地上,踏出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路过小卖部的时候,他还拐进去买了瓶冰镇的矿泉水,攥在手里凉丝丝的,刚好能给李琦醒醒神。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彭勇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李琦正坐在床边,眼神望着窗外的操场发呆,侧脸在斑驳的树影里显得有些陌生。
“老李,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彭勇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冰矿泉水塞进李琦手里,“教官让我来接你,说下午有体能测试,你要是扛不住咱就歇着,哥罩你。”
李琦低头看着掌心冰凉的矿泉水瓶,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
他攥紧了瓶子,抬眼看向彭勇,喉结动了动,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谢了。”
声音还是有点沙哑,却比醒过来时多了点底气。
“跟我客气啥!”彭勇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队伍去,不然等下又要挨教官训了。”
李琦点点头,撑着床沿站起身。
脚步落地的瞬间,他没感觉到半点虚浮,反而觉得浑身有种前所未有的轻快,像是积压在骨头缝里的滞涩,全都在昏厥的那一会儿散了个干净。
他跟着彭勇走出医务室,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却不再让他觉得灼人。
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同学正凑在一起说笑,有人在掰手腕,有人在讨论下午的体能测试,喧闹声裹着热浪扑面而来。
李琦的目光扫过那片鲜活的迷彩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体能测试吗?好像……也没那么难。
教官吹了声短促的哨子,把散在树荫下的队伍重新拢成松散的方阵。
他叉着腰站在队前,迷彩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剩晒得黝黑的下巴绷着:“都听好了!午饭去食堂按班排队,不许抢座不许剩饭,挑食的自己饿着。午休时间一小时,回宿舍的抓紧躺会儿,不想回的就在教室趴着,别扎堆打闹,更别翻墙出去买零食,被抓到的,军训学分扣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刚归队的李琦,声音软了半分:“身体不舒服的,跟宿舍长报备,去医务室躺着也行,别硬扛。下午体能测试,量力而行,安全第一。”
哨声再响,队伍哗地散开。
彭勇勾着李琦的肩膀往食堂冲,操场上的人潮涌向各个方向,脚步声、说笑声混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把午后的燥热冲淡了几分。
宿舍里的吊扇呼呼转着,扬起一阵清凉的风。
李琦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脑子里的碎片画面还在乱晃。
彭勇很快就打起了呼噜,窗外的蝉鸣一声叠一声,他却毫无睡意,只觉得浑身的细胞都在轻轻发烫,像藏着一股待发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