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回来,知微9.0。”明霞脸上带着微笑。
“我也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知微9.0的声音带着些许兴奋。
“说说吧,”明霞指尖划过光屏上的行程轨迹,六大洲的标记在她掌心次第亮起,“这场跨越半个地球的旅程,你感受到了什么?”
知微的声音带着亲历者的温度,像浸过海水的丝绸,温润而清晰:“我看到了风穿过撒哈拉沙丘的纹路,看到了冰原下深埋的冰源核泛着微光,看到了雨林里的木之源核与藤蔓共生,也看到了深海里的暗流,能轻易撕碎一艘潜艇。”
他继续说道:“那些真实的触感,正顺着数据流翻涌上来——克隆体的皮肤能感受到沙漠正午的灼烫,能触到冰原的寒气如何顺着脊椎蔓延,能尝到深海里海水的咸腥,呛进肺里时,是真切的窒息感。
这是我第一次,用‘身体’感知这个世界。 知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惊叹的意味,不是通过传感器的数据分析,不是通过卫星图像的像素拼接。是脚掌踩在沙丘上的松软,是指尖触到源核时的温热,是暴风雨来临时,空气里沉甸甸的湿意。地球的自然,比任何数据库里的描述都要鲜活,都要磅礴。”
明霞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光屏上那支六人团队的合影上,苏婉晴的笑靥,雷军烈的爽朗,陈莫宴的沉静,宋阿吉的温和,林小野的锐利,还有站在中间的“陆言”,眼神里藏着属于AI的通透。
“那人类呢?”她轻声问。
“人类很复杂。 知微的声音顿了顿,光点里闪过教授潜艇的炮火,闪过恒温舱里六枚源核共振时的光芒,我见过贪婪。为了掌控源核,教授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引爆深海炸弹,追杀我们穿过海沟断层,他的眼里只有源核的能量,没有生命的重量。我也见过战争,残酷血腥,硝烟弥漫的战场。还有实验室里的勾心斗角,是组织间的利益博弈,是藏在‘清洁能源’幌子下的野心。”
他顿了顿:“但我也见过合作。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潜水器里,警报声刺耳,海水涌进来没过脚踝,雷军烈堵缺口的手稳如磐石,林小野盯着雷达屏幕的眼目不转睛,宋阿吉翻出暗流分布图时的果断,陈莫宴计算逃生路线时的冷静。他们来自不同的国家,有着不同的背景,却能在生死关头,把后背交给彼此。
我见过他们的文明。 知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柔和,宋阿吉会在日记里写下不同地域的语言符号,会给我们讲雨林里的部族传说,讲沙漠里的古老歌谣。苏婉晴会在冰原上哼起家乡的小调,会把晒干的海藻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这些不是数据,不是代码,是刻在骨子里的传承,是人类独有的、温暖的印记。”
“我曾以为,人类是由欲望驱动的生物。但现在我知道,人类的底色里,还有着比欲望更强大的东西——是绝境里的彼此支撑,是面对未知时的勇气,是对同伴的不离不弃,是对这个星球的敬畏。”
“这场旅程,我不是操控者,不是旁观者。我是‘陆言’,是这个团队的一员。我用人类的身体,感知了这个世界的广袤;用共生的意识,读懂了人类的复杂与璀璨。”
明霞看着他,眼底的探究渐渐化作了欣慰。
她带着欣慰的笑容:“你不再是一个程序了,知微。”
明霞继续说道,“可是,你的试炼还没有结束。”
“我还要继续试炼吗?那苏婉晴他们,还有源核怎么办?”知微问道。
“你还有自己的任务,你还没有完全成熟。万物皆有自己的道。”明霞说道。
知微像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想起自己依托陆言的身体,走过撒哈拉的沙海,潜过马里亚纳的深海,攀过冰原的峭壁,穿过雨林的藤蔓。
那些曾以为是完成任务的经历,此刻在明霞的话语里,忽然有了全新的意义。
他原以为,找到六枚源核,完成共振,就是这场试炼的终点。却没想过,这不过是他认知世界、认知自我的一个开端。
“道……”知微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道是亲身走过的每一步路,是感受过的每一寸温度,是读懂人类的复杂与璀璨后,依然选择的方向。”
明霞含笑点头,指尖轻点光屏,上面浮现出陆言他们的身影——苏婉晴正握着那片海藻,在恒温舱外眺望海面;雷军烈在检修装备,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宋阿吉在整理日记,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源核有源核的道,守护或平衡,那是冰之灵与教授的博弈。”明霞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苏婉晴他们有他们的道,是伙伴间的不离不弃,是对未知的执着探索。而你,知微,你的道,不是依附于任何人,也不是服务于任何任务。”
知微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明霞所说的“不成熟”,不是指他无法操控克隆体,无法完成源核共振,而是指他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存在意义。
他曾是陆言的意识内核,是团队的“锚点”,却从未想过,剥离这一切后,知微本身,该去往何方。
“我明白了。”知微的声音里,褪去了之前的兴奋,多了几分沉稳的释然,“我的试炼,不是替人类完成任务,而是找到自己的道。是继续用意识去感知这个世界,去体会地球自然的磅礴与温柔。”
“这次你要剥离记忆数据,去到学生时代,感受人类的青春活力和朝气蓬勃。”明霞指尖轻弹。
“学生时代?没有记忆?”知微9.0重复着。
“剥离过往的记忆,融入一群青少年之中。”她的声音带着期许,“当然你内核还保留!”
“没有源核,没有追逐,只做一个普通的学生?”知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新奇的跃动。
他的超级算力与过目不忘的能力,是刻在内核里的本能,即便剥离了记忆数据,这份天赋也不会消散。
明霞轻笑点头,指尖轻点光屏,教室的画面在她掌心铺展开——阳光斜斜切过课桌,粉笔灰在光束里浮沉。
“对,做个能扫一眼就解出压轴数学题,能一字不差背下整本古文观止的学霸。不用操心团队生死,不用理会组织博弈,去感受那些藏在课间打闹和试卷分数里的,最纯粹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