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的探照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屏幕上的深度数字卡在“9872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
陈莫宴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传来：“是水压冲击！热液喷口提前喷发了，周围的水流在乱流！”
陆言盯着舷窗外，原本幽蓝的海水突然翻涌成墨色，细碎的荧光被搅成一团乱麻。就在这时，探照灯的光束扫过一片巨大的阴影，那东西贴着潜水器的外壳滑过，发出“咔擦”的刮擦声，像是用指甲划过金属。
“是什么？”苏婉晴的声音绷紧了，她操控的神经监测仪突然跳出一串红色波形——陆言的心率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撞击飙升到120。
“是大王乌贼！”林小野在副驾驶座上喊，他正通过红外成像仪观察，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长约十五米的巨型生物，十条腕足像黑色的蟒蛇，其中两条正缠着潜水器的机械臂，“它的吸盘直径快一米了，能把钢板吸变形！”
话音未落，潜水器猛地一震，像是被巨力往左侧拖拽。
陆言迅速切换到手动操控模式，知微9.0的数据库瞬间调出大王乌贼的习性资料：深海头足类，视觉极差，靠水流震动感知猎物，对强光和低频声波敏感。
“林小野，打开侧舷探照灯，最大功率！”他同时按下声波发射器的按钮，潜水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这是模仿抹香鲸的捕猎信号——大王乌贼的天敌。
强光突然炸开的瞬间，舷窗外闪过一张恐怖的脸：灰黑色的皮肤布满褶皱，两只篮球大小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喙状的嘴部开合着，露出锯齿般的角质层。
那只缠住机械臂的腕足猛地收紧，合金制成的机械臂竟被勒出一圈凹陷，液压管“嘶嘶”地喷出白雾。
“它被激怒了！”雷军烈拍打着舱壁，“这畜生把我们当成入侵领地的猎物了！”他抓起应急工具箱里的切割枪，“要不要试试用高温烧它？”
“不行！”陈莫宴立刻否决，“热液喷口附近的海水含有硫化物，高温会引发化学反应，可能爆炸！”他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温度曲线，“喷口的余热还没散去，海水温度高达40c，比正常深海温度高了35c，这东西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被热液喷口的异常能量吸引来的！”
陆言突然想起艾瑞克提到的“源核能量场会吸引深海生物”，看来海之源核就在附近，这只大王乌贼是被核的能量波动引来的。
他操控潜水器猛地向下俯冲，试图摆脱腕足的纠缠，却没想到这举动反而刺激了对方——另一条更粗壮的腕足拍了过来，狠狠砸在观察窗上，玻璃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纹。
“观察窗抗压层受损！”苏婉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着监测仪上的压力读数，“再受一次撞击就会破裂！”
就在这时，红外成像仪突然捕捉到另一个生物信号，在大王乌贼身后约三十米处，一个纺锤形的黑影正快速逼近，长度比乌贼还多出五米。
“是抹香鲸！”宋阿吉惊呼，他刚从地质资料里抬起头，“1953年的日记里写过，马里亚纳海沟有抹香鲸种群，它们会潜到万米深海觅食！”
屏幕上，抹香鲸巨大的头部已经撞上大王乌贼的躯体，两只深海巨兽瞬间缠斗起来。
大王乌贼的腕足疯狂抽打，却挡不住抹香鲸的利齿——它一口咬住了乌贼最粗的那条腕足，猛烈甩头撕扯。
“趁现在！”陆言抓住机会，操控潜水器向热液喷口群冲去。被攻击的大王乌贼松开了机械臂，转而用所有腕足缠绕抹香鲸的身体，黑色的墨囊喷出一团浓密的墨雾，将周围的海水染成漆黑，暂时阻断了视线。
潜水器穿过墨雾的瞬间，陆言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数百个热液喷口像海底的火山，正喷吐着墨绿色的烟柱，烟柱中漂浮着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在黑暗中组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的中央，一块半埋在硫化物沉积层里的蓝色晶体正在发光，形状像一滴凝固的海水，表面的纹路如同潮汐的轨迹——正是海之源核。
可还没等他靠近，潜水器突然剧烈倾斜，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陆言低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刚才大王乌贼挣脱时，一条断裂的腕足缠住了潜水器的推进器，此刻推进器的叶片正被腕足上的吸盘死死吸住，转动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在水下炸开细小的光点。
“推进器要报废了！”雷军烈的额头青筋暴起，他试图用切割枪切开腕足，却发现那皮肤比橡胶还坚韧，切割枪的火焰只能烧出一个焦黑的印记，“这畜生的腕足里有软骨，普通高温切不断！”
远处的墨雾渐渐散去，那只大王乌贼虽然失去了一条腕足，却依然死死钳着抹香鲸的背鳍，两只生物翻滚着向潜水器靠近，掀起的水流让潜水器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更危险的是，最近的一个热液喷口开始冒泡，这是即将再次喷发的信号——屏幕上的倒计时显示，还有三分钟。
苏婉晴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
陆言感受到海之源核的能量，他尝试着与之交融。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海水开始以一种规律的频率震动，那些发光的浮游生物突然组成一道光墙，挡在潜水器与缠斗的巨兽之间。
大王乌贼像是受到了某种排斥，突然松开抹香鲸，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转身向深海逃去。
抹香鲸也没有追击，只是在光墙外盘旋了两周，巨大的尾鳍拍了拍海水，仿佛在示好，随后也消失在黑暗中。
“它……它们走了？”宋阿吉瞪大了眼睛，看着红外成像仪上两个生物信号快速远去。
陆言睁开眼，额头上布满冷汗。
潜水器缓缓靠近海之源核，推进器虽然还在发出杂音，但总算能正常运转了。
当机械臂终于触碰到那枚蓝色晶体时，核的光芒突然大盛，将整个驾驶舱照成一片通透的蓝。
“热液喷口还有一分钟喷发！”陈莫宴盯着倒计时，声音都在发颤。
陆言迅速完成对接程序，海之源核被机械臂稳稳地收入收纳舱。
就在收纳舱关闭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热液喷口喷出了冲天的烟柱，高温海水夹杂着硫化物碎屑呼啸而过，潜水器被气浪推着向上浮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举着逃离。
舷窗外，刚才那片发光的浮游生物还在闪烁，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陆言看着收纳舱里安静躺着的海之源核，突然明白探险队会说它藏在“火与冰的缝隙里”——这枚核既承受着深海的高压寒冰，又被热液喷口的烈火环绕，却依然保持着平衡，就像此刻的他们，在绝境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韵律。
“我们做到了。”苏婉晴的声音带着释然的颤抖，她递过来一块毛巾，帮陆言擦去额角的汗，“你的身体差点过载，刚才的心率快赶上在昆仑被雪豹追的时候了。”
陆言接过毛巾，触到她指尖的温度，突然笑了。
刚才与大王乌贼对峙的恐惧还未完全散去，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在深海一万米的地方，在与巨兽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和身边的人，还有这枚带着潮汐记忆的源核，都真实地活着。
潜水器开始缓缓上浮，舷窗外的光线一点点变亮，从墨黑到幽蓝，再到浅绿。
雷军烈正在修补被乌贼腕足损坏的机械臂，林小野和陈莫宴在核对地质数据，宋阿吉则对着收纳舱里的海之源核拍照，嘴里不停念叨着“要写进新的日记里”。
陆言靠在座椅上，知微9.0的数据流平稳地流淌着，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去看那些数据，只是望着窗外渐渐清晰的海水，听着同伴们琐碎的交谈声。
深海的危险还未完全过去，但他知道，只要这六个人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海沟。
就像那枚海之源核，在火与冰的缝隙里绽放光芒，他们也会在各自的轨迹里，相互缠绕，彼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