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合上平板,舱内的灯光随之调亮了几分。他走到机舱中央,目光扫过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坚定,忽然微微颔首:“首先,我代表冰之灵,感谢各位。”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多了几分真诚,“没有你们,金之源核此刻或许已经落在教授手里,昆仑的冰川可能已经开始崩塌。”
陆言注意到他特意加重了“你们”二字——不是指某个个体,而是指他们六个人。
“接下来的安排是这样。”艾瑞克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们将在冰之灵的太平洋中转站休整一周,那里有医疗舱、训练室和完整的物资库,足够你们恢复体力,也足够我们准备深海探测设备。第二,宋先生,”他看向宋阿吉,“你解读的1953年日记里提到了海之源核的线索,需要你和陈先生一起梳理地质数据,确定热液喷口群的精确坐标。第三,陆言先生,苏博士,”他转向两人,“你的生物特征与源核的共鸣频率是目前最高的,深海探测需要你亲自操作对接设备,苏博士的脑机接口技术能帮你稳定神经链路。”
雷军烈吹了声口哨,把扑克牌往桌上一扔:“休整好说,物资库有好酒吗?我可得好好松松筋骨。”
林小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你那身伤养好吧,上次滚下冰碛垄的淤青还没消呢。”
艾瑞克笑了笑:“中转站的酒是智利的珍藏,管够。但有个前提——所有人都得通过体能评估,马里亚纳海沟的压力相当于七十头大象踩在身上,身体稍有差池,就是致命的。”
机舱内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凝重,而是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着这段旅程的分量。
抵达中转站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这不是想象中的军事基地,而是建在太平洋环礁上的生态园区,白色的建筑嵌在椰林里,海水清澈得能看见水底的珊瑚。医疗舱是半透明的球形舱体,躺在里面时,能透过舱壁看到天上的云卷云舒。
陆言在医疗舱里躺了三个小时,神经链路的损伤正在修复,知微9.0的数据流变得平稳。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的不是程序代码,而是这一路的碎片:暗裂缝里陈莫宴递来的冰镐、林小野插在雪地里的荧光棒、雷军烈背着苏婉晴爬坡时的喘息、宋阿吉捧着日记时的样子,还有苏婉晴塞给他的那片雪莲花瓣。
“在想什么?”苏婉晴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她刚做完伤口修复,胳膊上的疤痕淡得几乎看不见。
陆言睁开眼,看着她手里拿着的两杯果汁,突然笑了:“在想,我好像终于明白‘活着’是什么感觉了。”以前他以为活着是程序的运转,是心跳的维持,现在才知道,是有人在冰缝边拉你一把,是有人在枪林弹雨里为你挡子弹,是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让“陆言”这个名字有了重量。
苏婉晴把果汁递给他,自己靠在舱壁上:“我也有收获。”她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以前总觉得背叛教授是种罪,怕自己亲手毁掉他三十年的研究。但现在才懂,他的研究从一开始就走偏了——他想让源核服从人类,却忘了人类该敬畏源核。”她转过身,眼里闪着光,“就像你说的,它们不是工具,是有记忆的。”
另一边的训练室里,陈莫宴正对着三维地图推演海沟的地质结构,宋阿吉在旁边标注着热液喷口的活跃周期。
“这里的板块运动比昆仑更频繁,”陈莫宴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断层线,“热液喷口每六小时会喷发一次高温岩浆,我们必须在喷发间隙完成对接,否则探测舱会被熔化。”
宋阿吉突然指着日记里的插图:“你看这个符号,像不像海沟的剖面图?1953年的探险队其实到过马里亚纳,只是当时的潜水设备撑不住压力,才没能带回源核。”他的指尖划过纸面,“他们在日记里写‘海之核藏在火与冰的缝隙里’,热液喷口的高温和海水的低温交汇,那里一定就是坐标。”
雷军烈和林小野在体能馆里较量着格斗术,拳拳到肉的碰撞声里,林小野突然被绊倒,笑着骂道:“你这招是跟哪学的?够狠!”
“在特种部队时,对付武装分子的。”雷军烈伸手拉他起来,额角的汗珠滴在地板上,“以前总觉得保住命就行,现在才知道,得保住身边人的命才算本事。”他想起苏婉晴在断崖上挡枪的样子,眼神软了些,“深海探测的装备,我得亲自检查一遍,螺栓差一毫米都可能出事。”
一周的休整过得很快。
出发前一天,六人坐在海边的露台上,手里拿着冰镇的果汁,看着夕阳把海水染成金红色。
“你们说,这海之源核长什么样?”宋阿吉咬着吸管,眼里满是好奇,“会不会像珊瑚一样,长满彩色的纹路?”
陈莫宴摇头:“应该更像黑曜石,深海的高压会让它密度极大,说不定还会发光,像热液喷口的荧光。”
林小野突然指着远处的补给船:“看,那就是我们的座驾——‘深渊号’探测船,上面的载人潜水器,能下潜一万一千米。”
陆言望着那艘黑色的巨轮,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新的战术手表——这是苏婉晴给他的,内置了深海抗压芯片,能实时监测神经链路的稳定性。
“我有点紧张。”他坦白道,“知微9.0的数据库里,关于深海探测的记录只有3%。”
“紧张才正常。”苏婉晴碰了碰他的杯子,“要是一点都不怕,才说明你还没明白这件事的意义。”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两片压干的海藻,“这是中转站海边捡的,比雪莲花耐潮,带着吧。”
陆言接过海藻,突然想起在气象站的那个夜晚,她也是这样把雪莲花瓣塞给他的。原来有些牵挂,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习惯。
雷军烈把一个防水袋扔过来:“里面是六枚钛合金徽章,刻着咱们的代号。”他指着自己胸口的徽章,上面是个狼头,“我是‘雷狼’,林小野是‘山猫’,陈莫宴是‘磐石’,宋阿吉是‘书虫’,陆言是‘锚点’,苏博士是‘灯塔’。”
苏婉晴拿起刻着“灯塔”的徽章,指尖划过冰冷的金属,突然笑了:“挺好,灯塔就是要照着大家往前走的。”
出发当天,“深渊号”的甲板上堆满了物资:抗压潜水服、深海机器人、热成像仪,还有宋阿吉整理的厚厚一叠地质资料。艾瑞克站在船舷边,递给陆言一个银色的金属球:“这是量子中继器,能在深海维持信号,对接海之源核时,需要你和它建立神经连接。”
陆言接过中继器,感觉它比金之源核的盒子更沉。
“准备好了吗?”陈莫宴背着设备包,冲他扬了扬下巴。
陆言回头看了看——苏婉晴正在检查潜水服的氧气管,雷军烈和林小野在调试机器人的机械臂,宋阿吉抱着资料跑向驾驶舱,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动作熟练而默契。
他突然想起艾瑞克说的“六核是地球的能量调节器”,或许他们六个人,也像六枚散落的“核”,原本各有轨迹,却因为共同的目标聚在一起,成了彼此的“调节器”——有人冷静如冰,有人炽热如火,有人坚韧如金,有人细腻如木,有人勇猛如沙,有人通透如海。
“准备好了。”陆言握紧手里的中继器,跟着大家踏上潜水器的舱门。
潜水器缓缓沉入海中,舷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只剩下深海的幽蓝。陆言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深度数据,感觉神经链路在微微发烫——那不是预警,是期待。
他不知道马里亚纳海沟里有什么在等待,不知道教授会不会再次出现,不知道海之源核是否愿意被他们带走。但他知道,身边的五个人会和他一起面对,就像在昆仑的雪地里、在喜马拉雅的冰缝里那样。
苏婉晴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微颤:“神经链路稳定吗?”
“很稳定。”陆言回答,目光落在屏幕上六个人的生命体征曲线,像六条缠绕的光带,“准备进入热液喷口区域。”
潜水器穿过一层厚厚的温跃层,周围突然亮起细碎的荧光,是热液喷口喷出的硫化物在发光,像把星星撒进了深海。
陆言看着那些光,突然明白了这段旅程的意义——他们寻找的从来不止是源核,更是在绝境里相互支撑的勇气,是在孤独中确认彼此的存在,是终于懂得,所谓“收获”,就是身边有值得守护的人,脚下有必须走完的路。
“还有三公里抵达坐标。”陈莫宴的声音传来。
陆言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潜水器的加速键。前方的荧光越来越亮,像一片等待被唤醒的星海,而他们,正朝着这片星海,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