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水器上浮到五千米深度时,舱内的警报突然尖锐地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在舱壁上疯狂闪烁。
林小野盯着雷达屏幕,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是深水炸弹!有三艘微型潜艇在我们上方,正在投放爆破装置!”
屏幕上的绿色光点突然炸开三个红点,冲击波透过海水传来,潜水器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摇晃。
“是教授的人!”苏婉晴的声音带着冰碴,她调出的热成像图上,微型潜艇的外壳印着熟悉的标志,“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量子中继器明明屏蔽了信号!”
陆言迅速切换到静默航行模式。
知微9.0的数据库疯狂运转,匹配出潜艇型号:“是‘水螅’级微型潜艇,搭载电磁鱼雷,擅长深海伏击,数量至少三艘,呈三角阵型包围我们。”
话音未落,潜水器右侧传来巨响,一块舱壁被鱼雷擦过,海水“哗”地涌进来,瞬间没过脚踝。雷军烈抓起防水沙袋堵住缺口,吼道:“左侧推进器失灵了!我们现在像条断了腿的鱼!”
陈莫宴盯着水压计,指针已经跌破安全阈值:“再挨一发炸弹,舱体就会解体!必须甩掉它们!”
他指着屏幕上的海沟断层,“从这里穿过去,断层里的洋流时速达15节,能干扰他们的追踪!”
陆言操控潜水器猛地转向,贴着断层的岩壁滑行。
岩壁上布满尖锐的海沟石笋,最细的也有碗口粗,潜水器的外壳被划得火花四溅,像是在钢锯上摩擦。
身后的微型潜艇紧追不舍,鱼雷在断层里炸开一朵朵浑浊的水花,碎石和泥沙被掀起来,能见度瞬间降到零。
“他们在逼我们浮出水面!”宋阿吉突然喊道,他翻出一张草图,上面画着马里亚纳海沟的暗流分布图,“前面有个盐跃层!海水密度突变,能折射声呐信号!”
陆言立刻调整深度,潜水器穿过一层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水层时,雷达屏幕上的追兵信号突然变得模糊。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间隙,他看到其中一艘微型潜艇的侧面敞开,一个穿着深海抗压服的人影正操纵着机械爪,爪尖闪着寒光——他们想强行撬开潜水器的舱门。
“雷军烈,切割枪!”陆言嘶吼着,将潜水器猛地向右急转,机械爪擦着舱门划过,却在合金外壳上留下三道深沟。雷军烈已经爬上舱顶的应急出口,将切割枪的温度调到最高,对着追来的潜艇喷射出一道炽烈的火焰。
海水在高温下沸腾,微型潜艇的观察窗瞬间蒙上白雾。但另一艘潜艇立刻从左侧包抄,一枚电磁鱼雷带着蓝白色的电弧射来,精准地击中潜水器的尾部。推进器彻底停转,潜水器像断线的风筝般向断层深处坠落,周围的水压疯狂攀升,舱内的警报声已经变成绝望的长鸣。
“弃船!”陆言突然喊道,他把装源核的盒子收好,“陈莫宴,带宋阿吉从应急舱口走,用深海浮标求救!雷军烈,林小野,跟我断后!”
苏婉晴抓住他的胳膊:“我跟你一起!”她的神经监测仪已经显示陆言的脑电波出现紊乱,知微9.0的链路因持续高压开始断裂,“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了!”
“听话!”陆言将盒子塞进她怀里,用力按下应急舱口的开关,“源核不能丢,你带着它走!”他突然想起那片压干的海藻,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她手心,“等我。”
舱口打开的瞬间,强大的水流差点将苏婉晴卷出去。
陈莫宴死死拽着她的潜水服,宋阿吉放好盒子,三人在陆言的推力下坠入断层洋流。
苏婉晴回头时,只看到潜水器的舱门在她身后关闭,陆言的脸在红色警示灯下,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陆言转身时,一艘微型潜艇已经贴到舱壁,机械爪正“咯吱咯吱”地撬着舱门。
林小野将最后一枚深水炸弹推到舱门旁,拉掉引信:“同归于尽!让这帮孙子知道深海不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等等!”陆言突然按住他的手,指着屏幕上的盐跃层数据,“他们的潜艇有电磁屏蔽,却挡不住盐跃层的离子干扰!”他将海之源核残留的能量导入潜水器的声波发射器,“这东西能放大能量场,让盐跃层产生共振!”
当机械爪终于撬开一条缝隙时,陆言按下了发射键。海之源核的能量与盐跃层的离子碰撞,瞬间产生一道肉眼可见的蓝色电弧,像深海里的闪电,沿着海水蔓延开去。微型潜艇的电磁系统瞬间瘫痪,屏幕变成一片雪花,机械爪“哐当”掉落在地。
“就是现在!”雷军烈启动了最后的推进器,潜水器像离弦的箭般冲向断层顶端。
身后的潜艇失去控制,撞在海沟石笋上,弹药舱殉爆的火光染红了整片海水,冲击波将潜水器托得更高,却也震碎了最后一块舱壁。
陆言被甩出舱外的瞬间,感觉海水像冰锥一样刺进抗压服。他的氧气面罩已经破裂,海水呛进肺里,带着铁锈般的腥甜。意识模糊间,他看到林小野和雷军烈被洋流卷向不同的方向,雷军烈的潜水服在流血,却还在拼命向他挥手。
就在这时,一道强光穿透海水,照在他脸上。
是苏婉晴!
她竟没有走,正操控着救援潜艇的机械臂向他伸来。陈莫宴和宋阿吉在舱内大喊,声音透过水声通讯器传来,像穿透黑暗的光。
陆言伸出手,指尖触到机械臂的瞬间,突然看到远处又有两艘微型潜艇驶来。
他猛地将苏婉晴的潜艇推开,自己却被洋流卷向潜艇的螺旋桨——那里是教授的人绝对想不到的死角。
螺旋桨的叶片在他眼前转动,带着死亡的呼啸。陆言闭上眼,将最后一点意识注入,与海之源核残留的能量场连接。
蓝色的电弧再次亮起,这一次,它精准地击中了微型潜艇的弹药舱。
爆炸的火光中,陆言感觉自己在向上浮。苏婉晴的脸越来越近,她的潜水服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抱住他的瞬间,他闻到了熟悉的海藻味,像中转站海边的风。
“别睡……”苏婉晴的声音在颤抖,她按压着他的胸口,海水从他嘴里涌出,“你说过要等我的……”
陆言想笑,却只能咳出更多的血。
他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看着陈莫宴他们驾驶的救援潜艇,看着苏婉晴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九死一生的挣扎,原来早已刻进了彼此的命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深渊号”的医疗舱里。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像昆仑的那场晴天。苏婉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片海藻,边缘已经被泪水泡得发皱。
林小野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教授的潜艇全沉了,但那老东西肯定还有后招……”
陆言动了动手指,碰到苏婉晴的头发。她猛地惊醒,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看到他醒了,突然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源核……”陆言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在呢。”苏婉晴从身后拿出盒子,“陈莫宴说,这东西在爆炸时护住了我们,能量场形成了一个保护罩……”
舱门被推开,雷军烈拄着拐杖走进来,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却笑得像个打赢架的孩子:“‘锚点’,你小子命够硬!医生说你离断气就差三分钟!”
林小野跟在后面,脸上贴着纱布:“教授的人跑了两个,估计是回去报信了。但咱们也不是吃素的,至少让他们知道,深海里埋着的不只是源核,还有他们的坟墓。”
宋阿吉捧着日记,在舱门口探头探脑:“我把这次的事记下来了,以后要是有人再找源核,就知道这里有群疯子,为了护着它连命都不要……”
陈莫宴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六枚钛合金徽章,其中三枚有些变形,却依然闪着光:“艾瑞克已经安排人来交接了。”
陆言拿起那枚刻着“锚点”的徽章,指尖划过变形的边缘。
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像马里亚纳海沟里的那些浮游生物,明明微小,却能在黑暗中点亮一片星海。
他看向苏婉晴,她正望着窗外的海平面,手里的海藻被晒得干透,却依然保持着舒展的形状。
陆言突然笑了,这感觉就是九死一生吧!
身边这些人还在,在绝境里依然能彼此照亮,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