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再兴的枪很快。
从左翼第一座营帐穿进去的时候,他连马都没停。枪尖刺穿了一个刚站起来的敌兵的咽喉,拔出来的时候带了一蓬血。
三千轻骑跟在他后面,沿着营帐之间的通道横冲直撞。
左翼的防御很弱。巡逻队只有五百人。被三千骑兵一冲,直接散了。
杨再兴杀了一条街的帐篷。然后他停了。
他往右边看了一眼。
右边是中军方向。张辽的喊杀声应该从那边传过来。但他听到的不对。声音太闷了。不是那种两军交锋的激烈声。是那种……一边倒的声音。
“张辽那边不对。”
他身后的百夫长跟上来了。“杨将军,要去支援吗?”
杨再兴没回答。他在想军师的话。
快进,快出。不要恋战。
但张辽那边的声音不对。
“去看看。”
杨再兴拨马往东跑了两百步。到了一个高坡上。他往中军方向看了一眼。
火。帅帐烧了。这是对的。
但帅帐周围,密密麻麻的人把张辽的骑兵围住了。
不是正常的包围。那些人不列阵,不结队。一群一群地往骑兵身上扑。被砍了也不退。断了胳膊还在往前爬。
杨再兴看了两息。
“操。这什么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轻骑。
军师说快进快出。
但张辽要是死在里面,回去他没法交代。
杨再兴咬了咬牙。
“跟我冲。”
三千轻骑调转方向,往中军扑了过去。
杨再兴冲在最前面。枪端平了,马提到最快。
第一个挡路的人被他枪尖穿了肚子。他没拔枪,直接借着马的冲力把人甩飞了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
杨再兴的枪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横扫,直刺,挑,砸。每一枪都带着马速的惯性。
但他发现了问题。
这些人太硬了。
一枪捅进去,正常人早软了。这些人挨了一枪,还在动。还能抓住枪杆。
杨再兴骂了一声。把枪抽出来,换了个角度,照着脑袋捅。
脑袋碎了。人倒了。
“打头!”杨再兴回头吼了一嗓子。
三千轻骑开始专攻头部和脖子。效果好了一些。但速度慢了。
杨再兴从侧面杀进了张辽的包围圈。
张辽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睛亮了。
“杨再兴!”
“少废话!往哪跑?”
“东面!东面人少!”
杨再兴的三千人和张辽剩下的骑兵合在了一处。
往东冲。
那些不知死活的敌兵追了上来。但骑兵的速度终究比人快。冲出包围圈之后,后面的人追不上了。
跑了半里。张辽勒住马。
他浑身是血。自己的,别人的。刀卷了,盾裂了。
“死了多少?”
身后的百夫长清点了一下。
“八千人出来了六千三。折了一千七。”
张辽的牙咬了一下。
一千七百人。一晚上。
“那些东西是什么?”杨再兴骑过来问。
“不知道。不怕死,不知疼。砍不动。”
杨再兴想了想。“跟虎啸关那个尸兵差不多?”
“不一样。”张辽摇头,“虎啸关那个是死人。这些是活人。眼睛是活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回城?”杨再兴问。
“回城。”
一万多骑兵往太华城方向撤。
跑了两里。前面出现了人。
不是敌兵。是赵云。
赵云带着三千骑兵,列在城北的官道上。他是来接应的。
张辽到了跟前,赵云看了他一眼。
“伤亡多少?”
“一千七。”
赵云没说话。他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人走在了最后面,给张辽殿后。
城门开了。骑兵鱼贯而入。
城楼上,诸葛亮看着回来的队伍。他数了数人数。
少了。
他的手指在城墙上停了。
“张辽。”
张辽从马上下来,仰头看着城楼。
“军师,中军里面的人不对。不是正常士兵。”
诸葛亮没接话。他已经猜到了。
那个白袍年轻人,不是只有尸兵。他还有别的东西。
昨晚许褚毁了那四十具尸兵。但那是“给死人用的”。
今晚这些,是给活人用的。
诸葛亮捏着手里那根已经折断的小旗杆。
他算漏了。
他算到了帅帐的位置没动。他算到了对方会设伏。所以他让张辽直接冲中军,不去管那个假的丘陵营地。
但他没算到,中军里面守着的,不是普通的士兵。
是一万个被药物强化过的怪物。
昨天那个空瓶子。银甲将领拿来“测试”王冲的空瓶子。
空的?
不。那是给银甲将领看的。真正的药,在别的地方。
诸葛亮把断掉的旗杆扔了。
“戚继光。”
戚继光从楼梯口走上来。
“今晚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
“对方有一万经过强化的士兵。普通兵器难以致命。只有攻击头部和后脖颈才能杀死。”
戚继光沉默了两息。“他们明天会用这些人攻城?”
“一定会。”
戚继光想了想。“城墙高三丈半。他们再厉害也得爬墙。我调弩车集中北墙,配合滚木礌石……”
“不够。”诸葛亮打断他。
“一万个不知疼的人往城墙上冲。不怕死。不退。你见过不退的攻城方吗?”
戚继光没见过。
打仗打的就是士气。攻城方伤亡超过两成就该崩了。但这些人不会崩。他们没有恐惧。
“墨翟那批火筒子。”诸葛亮说,“今晚全搬到北墙。”
“四十根够吗?”
诸葛亮没回答。
他转身看着城外那片安静下来的敌营。
火光还在。但没有追兵出来。对方也收了手。
今晚这一局。
他派张辽去冲中军。目的是烧帅帐,扰乱敌军指挥。帅帐确实烧了。但代价是一千七百条命。
那个白袍年轻人,用一万强化士兵守在中军,等着他的人来送死。
平手?
不。他亏了。
张辽的骑兵是太华城最锋利的刀。现在刀上缺了一个口子。
诸葛亮的手从城墙上收回来。
“传令。明天所有部队不许出城。全部上墙。”
戚继光领命走了。
城楼上只剩诸葛亮一个人。
他看着北面那片沉寂的营地。
白袍年轻人。
你赢了今晚这一手。
但明天,是守城。
守城我不怕你。
诸葛亮转身下了城楼。走到一半停住了。
“李嗣业。”
北门内侧,那个站了一整天一整夜的人动了一下。
“在。”
“明天。你的陌刀军上墙。”
黑暗里,三千把陌刀同时发出一声轻响。
是刀鞘碰了一下甲。
李嗣业的声音传过来。
“等了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