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帅帐里的灯火还亮着。
银甲将领坐在主位上,手里握着那个黑色的瓷瓶,一动不动。
半个时辰前,他派人去叫第三军团的统领王冲。
王冲来了。
站在帐篷中间,甲胄齐全。他不知道将军深夜叫他来做什么。
“王冲。”银甲将领开口了。
“末将在。”
“你的第三军团,还有多少人能战?”
王冲愣了一下,随即回答:“回将军,第三军团满编一万五千人,除去前两日攻城折损,尚有一万三千八百人可随时出战。”
银甲将领点了下头。
他把手里的黑色瓷瓶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挑一万人出来。”
王冲看着那个瓶子,没明白。
“挑出来做什么,将军?”
“攻城。”
王冲更不解了。“将军,一万人攻城,怕是……”
“用了这个。”银甲将领指了指那个瓶子,“一万人,一个时辰,就能破城。”
王冲的目光落在那个不起眼的黑瓶子上。
他听出了将军话里的不对劲。
“将军,这瓶子里是……”
“是什么,你不必知道。”银甲将领的语气很平,“你只需要知道,喝了它,你的兵会变成不知疼痛、力大无穷的怪物。太华城的城墙在他们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王冲的脸色变了。
他不是傻子。这种东西,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路数。
“将军,代价呢?”
“代价……”银甲将领看着他,“代价就是,一个时辰之后,他们都会死。”
帅帐里陷入了死寂。
王冲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一万人。
他的第三军团。跟他从北境一路打过来的弟兄。
喝了这东西,去换一座城。然后死光。
“将军……”王冲的声音干涩,“不能这么做。他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拿来消耗的器物。”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银甲将领的声音冷了下来,“前两天死了三千七百人,换来了什么?连城头都站不稳。现在用一万人的命,换云州门户,换封王拜将的功业。这笔账,很划算。”
王冲的拳头攥紧了。“将军,末将做不到。让我带弟兄们去冲锋陷阵,死在城墙上,我王冲眼都不眨。但让我亲手把毒药喂给他们,末将……做不到!”
“放肆!”银甲将领猛地一拍桌子,“这是军令!”
“军令也不能让末将去屠杀自己的袍泽!”王冲的脖子梗了起来。
帅帐里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好。”银甲将领忽然笑了。“很好。”
他站起来,拿起那个黑色的瓷瓶,走到王冲面前。
“你是个好将军。爱惜自己的兵。”
王冲愣住了。
银甲将领把瓶塞拔开,然后把瓶口朝下。
里面什么都没倒出来。
空的。
王冲瞪大了眼睛。
“将军,这……”
“瓶子是空的。”银甲将领把瓶子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头到尾,里面什么都没有。”
王冲彻底懵了。
“那我的人……”
“你的人,一个都不会死。至少不会死在这种东西上。”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那个白袍年轻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恭喜你,王将军。你和你的第三军团,活下来了。”
王冲看着这个年轻人,又看了看银甲将领,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
“看来,你通过了测试。”年轻人走到王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连自己的兵都舍得牺牲的将军,不值得信任。”
银甲将领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先生的手段,实在高明。”
白袍年轻人笑了笑,目光转向帅帐外面。“今夜,太华城里不会太平。他们毁了我的东西,城里的那位军师,一定觉得我今晚会恼羞成怒,乱了阵脚。”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今晚一定会派人出来。不是偷袭,就是……主动求战。”
他看着银甲将领。
“将军,你的十二万大军,该动一动了。不是攻城。是围猎。”
……
太华城。
西门马场。
张辽和杨再兴站在校场中央。
两支部队已经集结完毕。
张辽身后是八千骑兵,人人披甲,马喂得膘肥体壮。
杨再兴身边只站了三千人。轻骑。没穿重甲,马也比张辽的骑兵小一圈,但看着精悍。
“今晚出城,军师到底让我们打哪?”杨再兴把玩着手里的长枪,有点不耐烦。
“军师自有安排。”张辽正在检查自己马鞍上的弓箭。
“我不管。打起来,前锋是我的。”
张辽看了他一眼。“我的骑兵比你多。”
“人多有什么用?我的枪比你的快。”
两个人正拌着嘴,诸葛亮的亲兵跑了过来。
“二位将军,军师请你们去北城楼。”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争了。
一刻钟后。
北城楼上。
诸葛亮站在沙盘前,手里没有拿羽扇。
夜风吹着他的长袍。
张辽和杨再兴走上楼。
“军师。”
诸葛亮回过身,指着沙盘。
“你们看。”
沙盘上,敌军大营的布局很清晰。中军、左右翼、后勤,一目了然。
“你们今晚的任务,不是烧粮草。”
杨再兴的眉毛挑了一下。“那打什么?”
诸葛亮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一个位置。
不是敌军的任何一个营地。
而是在敌军大营西侧,五里开外的一片丘陵地带。
那个位置,只插着一面黑色的小旗。
“这里?”张辽皱眉,“这是什么地方?斥候并未报告这里有敌军。”
“现在没有。但一个时辰后,就有了。”诸葛亮的声音很平静。
“军师的意思是……”
“敌军的帅帐,今晚会挪到这里。”
张辽和杨再兴都愣住了。
夜里迁营,还是把主帅大帐挪到营外。这是兵家大忌。
“为什么?”张辽问。
“因为城里的那位先生,他知道我今晚会动手。”诸葛亮淡淡地说,“他把帅帐挪出去,就是在等你们。他想把你们这支准备偷袭的奇兵,一口吃掉。”
杨再兴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的目标,是敌军主帅?”
“不。”诸葛亮摇了摇头,手指从那片丘陵,划向了敌军原本的中军大帐。
“你们的目标,是这里。”
张辽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是敌军原本的帅帐位置。现在应该已经人去楼空了。
“军师,你让我们去打一个空营?”张辽不解。
诸葛亮笑了。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知道了我的计划。”
“他又以为我知道他知道了我的计划,所以我会改变计划,将计就计去打他真正的位置。”
诸葛亮看着一脸茫然的张辽和杨再兴。
“所以,他真正的位置,其实根本没动。那个西边丘陵的营地,是个陷阱。”
“他用一个假动作,套了另一个假动作,赌我会多想一层。”
诸葛亮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敌军原本的中军帅帐上。
“他算得很好。可惜,他算漏了一样东西。”
“什么?”
“我从来不赌。”
诸葛亮抬起头,看着两人。
“你们的目标,就是中军大帐。以最快的速度凿穿它。不管里面是空的还是满的。冲进去,放一把火,然后立刻撤退。”
“就这么简单?”杨再兴觉得不过瘾。
“就这么简单。”诸葛亮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异样的光。“我要的不是杀伤,我要的是……让他乱。”
“一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人,当他发现棋盘上出现一颗他完全没算到的棋子时,他会怎么样?”
诸葛亮没等他们回答。
“他会慌。”
“他一慌,机会就来了。”
张辽看着诸葛亮,心里忽然冒出一股寒气。
这位平日里摇着羽扇,温文尔雅的军师,算计起人心来,比刀子还利。
“去吧。”诸葛亮挥了挥手,“记住,快进,快出。不要恋战。”
张辽和杨再兴领命,转身下楼。
城楼上,只剩诸葛亮一个人。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三里外那片连绵的火光。
白袍的年轻人。
你到底是谁?
你以为你在第五层。
但你不知道。
这座城里,有个开了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