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敌军大营没有响起战鼓。
帅帐里,银甲将领坐在榻上,一夜没睡。
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人,是昨晚巡逻队的千夫长。
“……火光是从东面树林里起来的。等我们赶过去,只剩下一地灰烬和两具烧焦的车架。许先生和他的几个随从都不见了。”
银甲将领的手按在膝盖上。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千夫长把头埋得更低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银甲将领没说话。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副将快步走进来,脸色很难看。
“将军,刚清点完。昨晚巡逻队在营地东侧遭遇突袭,死了三十多人。另外,昨晚负责看守那两辆马车的四十名卫兵,全死了。都是一刀封喉。”
银甲将领的眼皮跳了一下。
四十个卫兵。
一夜之间,在他的营地里,被人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四十个。
他甚至连警报都没听到。
“他们进过我的大营?”他的声音有点发涩。
副将点头。“看手法是。对方是高手。”
银甲将领站了起来,在帐篷里走了两步。
他的十二万大军,连绵十几里的营地,在对方眼里跟自家后院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杀人,放火。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跪着的千夫长。
“昨晚的突袭者,看清有多少人了吗?”
“天太黑,只看到对方是骑兵。人数……大概几百人。”
几百骑兵。
穿过他的巡逻防线,毁了车,杀了人,然后全身而退。
银甲将领把桌上的令箭扫到了地上。
“废物。”
副将和千夫长低着头,不敢出声。
“先生。”一个声音从帐外传来。
帘子被掀开,那个白袍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样子,手上戴着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银甲将领。
“将军的火气很大。”
银甲将领转头看着他。“我的东西没了。我的人死了。我的营地被人当成了演武场。我该笑吗?”
年轻人走到帅帐中间,用脚尖拨了一下地上的一根断箭。
“车没了,可以再造。尸兵没了,可以再做。灰袍的人被抓了……也无所谓。”
他抬起头,看着银甲将领。
“但他们知道了我们的手段。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银甲将领的眉头拧成一团。
“那现在怎么办?今天还攻城吗?”
“不攻。”年轻人走到沙盘前面,看着上面太华城的模型,“他们既然敢夜袭,说明城里有准备。今天再用老办法攻城,只是徒增伤亡。”
“那等什么?”
年轻人没回答。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次不是绿色的。
是黑色的。
瓶身没有一点光泽,像一块黑炭。
“这是什么?”银甲将领问。
“好东西。”年轻人把瓶子放在沙盘上,“比昨晚那些尸兵好用。”
他顿了一下。
“昨晚那些,是给死人用的。这个,是给活人用的。”
银甲将领的瞳孔缩了一下。
……
太华城。
府衙地牢。
潮湿,阴冷。
诸葛亮站在牢房外面,看着里面被绑在架子上的灰袍人。
典韦刚从里面出来,手上全是血。
“军师,嘴硬得很。骨头都拆了几根了,还是那几句话。尸兵,催生液,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诸葛亮往牢里看了一眼。
那个疤脸灰袍人耷拉着脑袋,像一滩烂泥。
“问那个白袍的了吗?”
典韦摇头。
“一问这个,他就闭嘴。用刑也没用。像是脑子里有根弦,一碰就断。”
诸葛亮没再问。
他转身往外走。
戚继光在外面等着。
“怎么样?”
“问不出关键的东西。”诸葛亮说,“看来这些人只是工匠,不是核心。”
“那白袍的年轻人,身份还是不明。”
“嗯。”诸葛亮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但他昨晚没慌。东西被毁,人被抓,他一点都不在乎。这说明,他还有别的底牌。”
戚继光沉默了一会儿。
“军师,我担心的不是他的底牌。”
诸葛亮看向他。
“我担心的是城里。”戚继光的声音压低了,“我们有十万人。但这十万人里,有多少是新兵?有多少见过血?太华城一战之前,云州承平已久。真打起硬仗,我不确定他们能撑多久。”
诸“亮知道。”
他当然知道。
这十万人里,能算得上精锐的,只有张辽的骑兵、李嗣业的陌刀军,还有赵云带的几千老兵。
剩下的七八万人,都是守城军。没打过什么大仗。
前两天守城,靠的是戚继光的布防和器械优势。
一旦对方拿出什么超出常规的手段,守军的士气很容易崩溃。
“所以,不能让他们再出牌了。”诸葛亮说。
戚继光愣了。“军师的意思是?”
“今天敌军没动静。他们在等。可能在准备新的东西,也可能在等我们松懈。”诸葛亮的手指在石桌上敲着,“张辽和杨再兴那边,可以动了。”
“现在?”戚继光有些意外,“不是说第四天吗?”
“计划改了。”诸葛亮的眼睛眯了起来,“不能再被动等他出招。我们得主动。”
……
敌军大营。
帅帐。
银甲将领看着那个黑色瓷瓶。
“给活人用的……是什么意思?”
年轻人笑了笑。
“意思就是,让活人,变得比死人还好用。”
他把瓶塞拔开。
一股奇异的味道从瓶口飘了出来。
不香,不臭。
有点像烧焦的木头,又带一点铁锈的腥味。
“喝下去。”年轻人说,“一个时辰之内,士兵的力量会增加三倍,速度增加一倍。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唯一的念头就是杀戮。”
银甲将领的呼吸停了一下。
“代价呢?”
他知道这种东西一定有代价。
“代价就是……”年轻人把瓶塞盖回去,“一个时辰之后,油尽灯枯。”
他看着银甲将领的眼睛。
“药效一过,人就废了。五脏六腑衰竭,神仙也救不回来。”
帅帐里安静了。
银甲将领盯着那个黑色的瓶子,像是看一条毒蛇。
把自己的士兵变成只活一个时辰的怪物。
用完就扔。
“你有多少?”他问。
“够装备一万人。”
“一万人……”银甲将领重复了一遍。
一万个只能活一个时辰的怪物。
用来攻城。
太华城的城墙再厚,也挡不住一万个不知死活、力大无穷的疯子冲一个时辰。
城,肯定能破。
但那一万人,也就没了。
“将军舍不得?”年轻人问。
银甲将领没说话。
“打仗总要死人。”年轻人把瓶子往前推了推,“死三千七百人,连城头都摸不到。还是一次性死一万人,但能拿下太华城。哪个划算,将军自己算。”
银甲将领的拳头攥紧了。
他抬起头,看着年轻人。
“你是谁?”
“你不必知道。”
“上面派你来,就是为了让我用自己人的命去填?”
年轻人脸上的笑意淡了。
“将军。我的耐心有限。”
他把瓶子拿起来,在手里抛了抛。
“你可以不用。然后继续用人命去磨。磨到十二万人死光,或者粮草耗尽退兵。”
他往前走了一步,凑到银甲将领耳边。
“或者,你选一万人出来。明天日落之前,太华城就是你的。城破之后,云州就是你的。这份功劳,够你封王了。”
封王。
两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银甲将领的心上。
他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那个瓶子。又看了看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绪。
像在看一块石头。
“给我。”银甲将领伸出手。
年轻人把瓶子放在他手里。
“一万人。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他们准备好。”
年轻人说完,转身走了。
银甲将领一个人站在帐篷里。
手里握着那个冰凉的黑色瓷瓶。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帐帘,对外面的亲兵喊道:
“去,把第三军团的统领王冲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