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收缩，快走。”
云霜的声音从通讯珠里传出时，剑无痕已经带着四人冲过血门外的旧墙夹层。
身后验魂铃响了半声。
那半声被风临硬生生压进通道波纹里，没传到地面。
苏暮走在第二位，肩上的指印还在发疼。
他没有回头。
骨刹扛着卸下的肩甲，脸上沾了地底灰，嘴里骂得很小心。
“回去我再也不嫌潜入课无聊了。”
剑无痕道：“闭嘴，留气。”
“是。”
最后一道青铜兽面已经开始转动。
兽口吐出的风变了方向，朝他们背后卷来。
苏暮把假血契钥甩进风路。
薄片被风吞掉，旧契痕亮起，血门那边传出一阵混乱响动。
“它们会追错三息。”
剑无痕道：“够了。”
五人钻入银色通道。
九天地底的血光被甩在身后。
通道入口另一端，顾昭雪站在阵台前，日程册合着，指尖压在封皮上。
云霜盯着九枚传讯珠。
“回来了，人数五，气息五。”
公输班拍了一下阵台。
“风临，收口。”
风临的手按在空间石上，手背的血线已经爬到腕骨。
他没答话，牙齿咬着药尊者塞给他的药布，另一只手把阵纹往回扣。
剑无痕第一个踏出通道。
随后是苏暮，骨刹，两名护卫。
最后一人刚落地，银色环纹向内一合。
九天地底传来的追索法则撞在入口外，发出一声闷响。
风临抬手把最后一枚空间石按碎。
通道消失。
他整个人向前栽去。
药尊者早就守在旁边，一手托住他的后颈，一手把针扎进他腕侧。
“让你别硬撑，你耳朵拿去当摆设？”
风临眼皮动了动，想说话，却没能出声。
顾昭雪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药尊者，救他。”
药尊者道：“死不了。醒来要疼几天。”
顾昭雪点头。
“疼几天也行，别缺胳膊少腿。”
药尊者哼了一声。
“你们这些会算计的，一个比一个会使唤病人。”
风临被抬走时，手指还虚虚扣着阵台边缘。
顾昭雪弯腰，把他的手掰开。
“睡。”
风临听见这一个字，终于松开。
骨刹把肩甲放到地上，腿一软坐了下去。
“我以为那铃要响完。”
公输班检查影像匣。
“响完你们就回不来了。”
骨刹拍了拍胸口。
“那我以后再也不碰青铜兽面。”
柳星河站在门边，脸色白得厉害。
他看见苏暮出来，先看他的手腕，又看他的腰间。
“血门开了吗？”
苏暮把残破的假钥匙外壳递给他。
“开了三息。”
柳星河低头看着那片碎壳。
“它发现了吗？”
“发现了，但我们过来了。”
柳星河肩膀松了下去。
苏暮看向他。
“你画的路没错。”
柳星河抬头。
苏暮又道：“阿遥在里面。”
柳星河的手一抖，碎壳掉到地上。
他弯腰去捡，指尖碰了两次才捏住。
“丁院十七？”
苏暮点头。
柳星河把碎壳握进掌心。
“我记得他。九天当时说，他命格不合，送走了。”
苏暮没再说话。
顾昭雪把主影像匣拿过来。
“所有人去药尊者那里检查。剑先生留下。”
剑无痕把暗藏阵盘也交过去。
“主匣，暗匣，备匣都在。九天暗部调令，黑令拓纹，生魂阵铭文，魂影名单，能录到的都录了。”
顾昭雪接过。
她没有打开。
“辛苦。”
剑无痕看着她。
“棺不能由我们毁。”
“我知道。”
“园长若出手，九天皇宫地底三万里撑不住。”
顾昭雪把影像匣放进袖中。
“那就让九天先知道，自己脚下埋的是什么。”
剑无痕道：“苏暮差点动手。”
顾昭雪看向苏暮。
苏暮站在原地，肩上的伤被药尊者的弟子处理过，衣领还没拉好。
他没有躲。
“我差点坏事。”
顾昭雪道：“后来呢？”
“后来继续录。”
“那就记过一次，抵功一次。”
骨刹在旁边小声道：“还能这么算？”
顾昭雪看过去。
骨刹立刻闭嘴。
顾昭雪道：“你卸甲卡墙，也记一次。”
骨刹脸垮下来。
剑无痕开口：“他没出声。”
顾昭雪翻开日程册。
“那也抵功一次。”
骨刹这才松了口气。
“班长英明。”
顾昭雪把日程册合上。
“别贫，去治伤。”
众人退出后，地下基地只剩顾昭雪，剑无痕，云霜。
顾昭雪把三只影像匣放在案上。
云霜问：“现在看吗？”
“我自己看。”
剑无痕皱眉。
“里面东西不好看。”
顾昭雪抬头。
“我知道。”
她拿起主影像匣，走进旁边暗室。
门关上。
暗室里没有多余摆设，只有一面留影壁。
影像被投出时，顾昭雪站在壁前，从头看到尾。
青铜兽面，验契台，血门，禁库调令，黑骨棺，生魂锁链。
阿遥的脸出现在画面里时，她的手停在袖口边。
那孩子的魂影已经薄得快要散，脚上半截红绳却还在。
顾昭雪看了很久。
她没有骂，也没有砸东西。
留影壁上的血纹一行行亮过，天玄帝黑令拓纹最后定格在画面上。
顾昭雪拿出空白玉简，开始备份。
一份给云霜。
一份封进风临修炼室，等他醒后亲手交接。
一份交给苏暮。
原匣由她亲自保管。
做完这些，她在案上写下四个字。
铁证已成。
暗室门打开时，云霜立刻起身。
“小殿下？”
顾昭雪把第一份备份递给她。
“封存，三重阵锁，除我之外，只有你能开。”
云霜双手接过。
“是。”
剑无痕问：“下一步？”
顾昭雪把主匣收进怀中。
“第二阶段。”
云霜看着她的神色，开口时多了几分谨慎。
“要放给诸天镜吗？”
“还不到时候。先告诉爸爸。”
剑无痕沉默片刻。
“园长会生气。”
顾昭雪看向门外。
“他该生气。”
地下基地外的走廊灯阵只亮了一半。
苏暮站在门边，身上换了干净外衫，肩头缠着药布，手里捧着那份备份玉简。
他的眼眶还红着，可站得很稳。
顾昭雪停下脚步。
“你怎么还在这里？”
苏暮抬头。
“班长，我有一个请求。”
顾昭雪道：“说。”
苏暮把玉简抱紧。
“告诉园长的时候，让我也在场。”
顾昭雪没有立刻答。
苏暮继续道：“我要亲口告诉他，那些孩子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