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醒一醒，我有事要说。”
陆清安原本趴在软垫上睡得正好。
听见顾昭雪的声音，他立刻抬起头，尾巴还差点扫到墙边柜子。
小黑在门口草窝里睁开眼，发现进来的是顾昭雪，又把头放回爪子上。
房间里的光阵被调得很暗。
墙上还挂着那幅大爪子和小女孩的画。
陆清安揉了揉脸，看见苏暮也站在门口，身上缠着药布，睡意一下散了大半。
“苏暮受伤了？”
苏暮低头。
“没事。”
陆清安坐起来。
“没事怎么绑成这样？药尊者看过没有？疼不疼？”
顾昭雪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影像匣。
“爸爸，先听我说。”
陆清安看着她的表情，爪子慢慢放下。
“是不是坏人的事？”
顾昭雪点头。
“九天神朝的皇帝在地底炼一口棺。那口棺要用很多人的魂魄当材料，里面有大人，也有小朋友。”
陆清安没听明白似的眨了眨眼。
“魂魄当材料？”
顾昭雪把影像匣放到桌上。
“他们把人害死，困住，不让他们走。再用他们炼法器。”
陆清安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向苏暮。
“你们去看见了？”
苏暮点头。
“看见了。”
陆清安把头低下去。
“那些小朋友，还活着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昭雪没有替苏暮回答。
苏暮抬起头，喉间滚了滚，终于开口。
“身体没了。魂还被锁着。”
陆清安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小黑察觉气氛不对，从草窝里爬起来，轻轻走到门内。
顾昭雪启动影像匣。
留影壁亮起。
九天地底洞窟出现在房间里。
黑骨棺悬在祭台上，血纹沿着棺缝流动，锁链上挂着许多魂影。
陆清安一开始还在认真看。
他还试图分辨哪些是阵纹，哪些是锁链。
看到第一个小孩魂影时，他的爪尖抠进软垫。
软垫没有破。
他把力气收住了。
第二个，第三个。
祭台上的编号牌被放大。
阿遥脚上的红绳也被录了进去。
陆清安的呼吸慢慢停了几拍。
“他们多大？”
顾昭雪道：“有的比苏暮还小。”
陆清安看向苏暮。
苏暮站到留影壁前，指着那道瘦小魂影。
“这是阿遥。我以前的室友。”
画面里的孩子被锁链拖着，嘴唇动了动。
苏暮的手停在半空。
“半年前，管事说他转学了。其实他被送到这里。”
陆清安问：“转学是什么意思？”
苏暮看着画面。
“骗我们的话。说他去了好地方，能吃饱，能穿新衣。”
陆清安的爪子从软垫边收回，放到地面上。
地面没有裂。
可房间里的光阵暗了一格。
顾昭雪继续把影像往后放。
九天暗部调令。
天玄帝黑令拓纹。
生魂阵铭文。
七十二万生魂引。
陆清安盯着七十二万几个字。
“这是多少人？”
顾昭雪道：“很多。多到九天神朝自己都不敢让外面知道。”
陆清安抬起爪子，碰了碰影像里那个孩子。
爪尖穿过光幕，什么也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又把爪子收回来。
“他们疼吗？”
苏暮咬住后牙。
“疼。”
陆清安看着苏暮。
“你听见了？”
苏暮点头。
“我听见他们哭。”
陆清安又问：“他们还在那儿？”
顾昭雪道：“在。突击小队只带回证据，没有毁棺。剑先生判断，那东西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陆清安低头看自己的爪子。
他这双爪子前几天还在折纸飞机。
还给顾昭雪写了歪歪扭扭的字。
他用它搬过山，挖过安全屋，给孩子们修过路牌，怕碰坏阵盘还学着轻拿轻放。
现在，这双爪子想把什么东西按碎。
顾昭雪走近半步。
“爸爸。”
陆清安没有立刻看她。
“为什么？”
这两个字问得笨拙。
顾昭雪知道他不是问九天为什么炼棺。
他是在问，为什么会有人对孩子做这种事。
顾昭雪前世见过太多答案。
权势，长生，野心，恐惧，翻盘。
每一个词都能解释。
可放到陆清安面前，哪一个都脏。
她只说：“因为他们坏。”
陆清安点了点头。
“那就打坏人。”
苏暮抬头。
陆清安站起身。
他没有化出哥斯拉形态，可房间里的墙阵同时亮了起来，压住从他身上外泄的力量。
小黑退后半步，尾巴贴到地上。
顾昭雪看见陆清安的眼睛。
平日里那点暖意被压到了最底下。
那里只剩一种她也很少见的东西。
灭世巨兽不需要学会仇恨。
他只要明白，有人害了孩子。
陆清安低头看着影像里阿遥的魂影。
“苏暮。”
苏暮站直。
“园长。”
“你想救他吗？”
苏暮喉间堵了片刻。
“想。”
“想不想揍害他的人？”
苏暮答得更快。
“想。”
陆清安道：“那你别去。”
苏暮一怔。
陆清安继续道：“你还小，受伤了。明天去看你娘，跟她说你回来了。揍人的事，我去。”
苏暮的手慢慢垂下。
顾昭雪看着陆清安。
她预想过他会怒，会急，会直接冲出去。
可他还记得苏暮受伤，还记得苏婉清在等孩子。
这比暴怒更让她心口发酸。
陆清安转向顾昭雪。
“昭雪，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
顾昭雪点头。
“有。”
“会不会伤到孩子？”
“不会。我们先救魂，再毁棺。”
“会不会让神国里的孩子危险？”
“不会。永恒堡垒已经稳住。公输先生和姜若会守住安全屋。”
陆清安点点头。
“那我听你的。”
顾昭雪把影像匣收起。
“爸爸，九天神朝很大，地底有很多阵。不能乱砸。”
陆清安低头。
“我尽量不乱。”
苏暮看着他，忽然弯腰。
“园长，请您救他们。”
陆清安伸出爪子，把他扶住。
“别拜。我是园长。”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话。
“园长就是干这个的。”
顾昭雪的手指在袖中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抬头正要说明地点。
陆清安已经开口。
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小黑耳朵都贴了下去。
“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