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放一遍。”
天玄帝坐在御书房上首，案前的留影玉已经亮了三次。
太和长老跪在阶下，衣摆还沾着赶路带回的霜尘。
他回到九天神朝后，没有回府，也没有换衣，直接入宫。
御书房里站着谋士团，暗部统领也在。
没人开口。
留影玉重新亮起。
画面里，太初神国大礼堂灯阵明亮。
顾昭雪穿着幼儿园小制服，胸口别着甲班班长的牌子，站在主席台上。
她说：“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保护的东西。”
天玄帝的手停在奏折上。
太和长老头压得更低。
留影继续。
顾昭雪说：“伤害别人家人的人，终将付出代价。”
御书房里灯火晃了一下。
暗部统领抬眼看向天玄帝，很快又垂下。
画面放完，留影玉暗了下去。
天玄帝没有说话。
案上的茶已经冷了，茶面浮着一层薄油，宫人早就退到了门外，没人敢进来换。
太和长老等了许久，才开口。
“陛下，臣所报句句属实。此女年幼，可言行绝非普通孩童。”
谋士团里一名白袍老者上前。
“陛下，顾昭雪得太初神主宠爱，背后有神国之势。她在家长会上说这些，或许是神国授意。”
太和长老抬头。
“不止。若只是授意，她不该有那样的节奏。”
白袍老者看向他。
“太和，你掌暗部多年，不会被一个孩子吓住吧？”
太和长老的脸沉了下去。
“老夫若被吓住，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那孩子每一句都卡在诸域代表最能听懂的位置。她不提九天，却让所有人想到九天。她不说宣战，却让所有人知道她在记账。”
暗部统领道：“那也可能是风临教的。”
太和长老摇头。
“风临在场，他看她的眼色办事。”
这句话让御书房更静。
天玄帝终于抬头。
“你说，她在掌场？”
太和长老道：“是。陆清安在台下鼓掌，公输班忙着护阵盘，太虚圣主听完后当场行礼。兽皇没有反驳。诸天镜外也在顺着她的话骂九天。”
暗部统领脸色难看。
“太虚圣地呢？”
太和长老道：“太虚圣主临走前避开我方耳目，与顾昭雪单独说了几句话。内容不明。”
天玄帝把奏折合上。
“太虚老狐狸，终于露尾巴了。”
谋士团中有人开口。
“陛下，或许该先处理太虚圣地。雷震子在神国，太虚圣地已经被牵住。”
天玄帝看向他。
“先处理太虚，你去踩太初神国的门槛？”
那谋士脸色一白，退回原位。
留影玉再次被天玄帝拿起。
他没有继续播放全部，只把顾昭雪上台的片段定住。
小女孩站在灯阵里，脸上还有稚气。
可她看第三排时，眼尾不躲，肩背不塌，连停顿都恰到好处。
天玄帝看着看着，手里的玉被他按得发出细响。
“这个孩子……”
没人敢接话。
天玄帝低声道：“她的神态，她说话的方式，她把人当棋走的习惯。”
暗部统领抬头。
“陛下？”
天玄帝把留影画面放大。
顾昭雪的脸占满半幅光幕。
“她像谁？”
谋士团互相看了一眼。
白袍老者迟疑道：“陛下说的是顾氏旧族？”
天玄帝没有回他。
他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不是顾氏旧族。”
御书房里的火盆烧得正旺，可几名谋士后背都沁出汗。
天玄帝一字一字道：“她像那个女人。”
太和长老的头一下低了下去。
暗部统领脸色也变了。
白袍老者嘴唇动了动。
“陛下，您是说，前世统御人族百万年的那位？”
天玄帝笑了一声。
那笑听得众人头皮发紧。
“你们也觉得荒唐？”
白袍老者连忙跪下。
“臣不敢。”
天玄帝站起身，走下台阶。
“当年她死时，天地同哭，诸族共葬。朕亲眼看见她的帝魂被九十九道天罚打散。”
他停在太和长老身前。
“可那女人一生做事，从不给别人看全牌。”
太和长老道：“陛下怀疑顾昭雪是她的后手？”
天玄帝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光幕前，看着顾昭雪说出代价二字时的画面。
“顾昭雪出现得太巧。太初神主收她为女，神国随之兴起。苏暮，柳星河，太虚孤儿，荒兽幼崽，全都被她用家这个字拢起来。”
暗部统领低声道：“若她真是女帝重生，那她现在法力尽失，正是除掉她的机会。”
太和长老立刻道：“不可轻动。太初神主寸步不离护着她。今日家长会，神国阵法连成一体，臣没有找到可动手的位置。”
天玄帝看向他。
“你找过？”
太和长老把头贴到地面。
“臣不敢妄动，只是奉命观察。”
天玄帝没有追究。
“柳星河呢？”
太和长老道：“他已站在神国学生护卫队里，公开露面。血契尚在，但他学会主动求助。顾昭雪当众在他的成长页上写，往好处走。”
暗部统领咬牙。
“她知道血契。”
天玄帝道：“她当然知道。她甚至要交流生交血契检查表。”
谋士团里有人忍不住道：“陛下，那交流生计划是否暂停？”
太和长老抬眼。
“不能停。若停，便等于承认心虚。臣以为，继续递名单，但名单要干净。至少表面干净。”
白袍老者道：“可顾昭雪一定会查。”
太和长老道：“让她查。查得越多，神国越要花人手。只要有一条线进入幼儿园，便能继续探柳星河，探苏暮，探顾昭雪。”
天玄帝沉吟。
御书房外，金钟过了夜半。
宫灯的影子拖在地砖上，太和长老跪得膝盖发麻，却不敢挪。
天玄帝忽然问：“万灵魂棺进度如何？”
暗部统领上前。
“主棺已入地脉三万里。还缺七十二万生魂引，九枚帝血钉，以及柳星河的星子本命血。”
太和长老心口一紧。
柳星河在神国，星子本命血不好取。
天玄帝却没有怒。
“星子本命血，血契可引。”
暗部统领道：“引血会伤其根基，且神国可能察觉。”
天玄帝看着留影里的顾昭雪。
“朕已经没有慢慢等的闲心。”
白袍老者道：“陛下，若她不是女帝重生，万灵魂棺过早启用，代价太大。”
天玄帝转身，眼里带着多年帝王才有的狠。
“若她是，等她长起来，代价更大。”
没人再劝。
太和长老额头贴着地面。
他想起顾昭雪在茶桌旁那句话。
家长同意书。
血契检查表。
小女孩说得软，可她在往九天神朝的伤口上捏。
天玄帝回到御案后，取出一枚黑色令牌。
令牌落在案上时，御书房内所有人都跪下了。
那是九天神朝动用地底禁库的令。
“传旨。”
暗部统领立刻叩首。
天玄帝盯着留影玉，语气压得很沉。
“加速万灵魂棺炼制。无论顾昭雪是不是那个人，朕都不能再等了。”
太和长老背后衣衫已经湿透。
天玄帝又道：“交流生名单照递。太和，你亲自办。”
太和长老咬牙应下。
“臣遵旨。”
天玄帝把留影玉收进袖中。
“还有，盯紧柳星河的血契。朕要知道，神国到底能不能挡住九天的线。”
暗部统领低头领命。
天玄帝看向门外沉沉夜色。
“明日早朝之前，把第一批生魂引送入地底。”
御书房里无人敢起。
太和长老低声问：“陛下，若太初神国察觉呢？”
天玄帝握住黑令，指背压在案面。
“那就让他们先察觉一点，别察觉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