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今日多谢。”
太虚圣主走到幼儿园大门口时，停下脚步，双手托着那盒旧护腕，向陆清安行了一礼。
家长会散场后，礼堂外全是人。
各势力代表按路牌往迎宾通道走，孩子们还没放出来，家长们一边等随从取车辇，一边和园方道谢。
陆清安站在门口送客，领带已经歪到一边。
公输班看了几回，最后放弃了。
陆清安摆爪。
“别客气，雷震子在园里挺听话的。”
太虚圣地长老站在旁边，表情复杂。
听话这两个字放在雷震子身上，以前没人敢这么说。
太虚圣主却点头。
“他能听园中的话，是他的福气。”
陆清安想了想，又补充。
“不过他有时候嘴硬，你们回去别总训他。小孩要面子。”
太虚圣主低头看着盒子里的护腕。
“我记下了。”
雷震子在不远处的学生队伍里，远远看见自己父亲同圣主都在门口。
他站得笔直，偏偏耳朵红了一截。
小胖子凑过去。
“你爹给你带了什么？”
雷震子把他脑袋推开。
“与你无关。”
小胖子不服。
“你刚才还吃了我半块灵果酥。”
雷震子看向别处。
“那是你自己递来的。”
苏暮站在旁边，难得插话。
“你还拿了第二块。”
雷震子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变多了。”
小胖子乐了。
“他被夸了，胆子大了。”
苏暮抬手，把小胖子的糕点纸包往怀里塞了塞。
“别掉地上。”
陆清安送走太虚圣主，转头又迎上黑岩部族族老。
族老双手捧着一块硬饼，硬饼外面还包了三层油纸。
“园长，今日这地心麦硬饼，能否再买两斤？”
陆清安愣了一下。
“这得问饕餮妖帝。”
饕餮妖帝站在后面，端着账册。
“可以给族老备一份。只是地心麦要现烘，路上别受潮。”
族老立刻点头。
“明白，回去供起来。”
陆清安赶紧道：“别供，吃的。”
族老认真想了想。
“那就先供三日，再吃。”
饕餮妖帝看向陆清安。
陆清安挠了挠头。
“也行吧，别放坏了就行。”
青羽妖庭的使者带着几名女官上前。
她们送来一匣灵羽编成的小书签，书签上写着每个孩子的名字。
“园长，青羽妖庭谢过神国照看我族幼女。她以前在族中不爱开口，如今能在台上唱完整首歌，族中长辈都看见了。”
陆清安笑得眼睛都亮了。
“她唱得好。就是小黑在旁边打了个喷嚏，把她吓了一下。”
小黑趴在门内草坪上，尾巴扫了扫地。
青羽使者看了小黑一眼，立刻改口。
“也是一段难得经历。”
小黑满意地闭上眼。
南斗剑宗长老过来时，先看了苏暮所在方向。
他没提收徒，只把一枚养剑木盒交给陆清安。
“请园长转交苏暮。不是招揽，只是见他剑心难得，赠一份薄礼。”
陆清安接过来。
“我会问问他要不要。孩子自己的东西，得让他自己点头。”
南斗长老怔了一下，随即笑着行礼。
“园长这句话，比许多剑诀都重。”
陆清安没听懂。
“那你们路上慢点。”
另一边，兽皇早就等得不耐烦。
他把肩上的大氅往后一甩，大步过来，伸手想拍陆清安肩膀。
手伸到半路，发现陆清安肩膀太高。
他抬头看了一眼，改拍陆清安前臂。
“兄弟，今天这家长会办得带劲。”
陆清安被兄弟两个字喊得一愣。
兽皇没给他反应时间。
“改天带娃来我荒兽原串门。我让我的崽子们陪你的崽子们玩。地方够大，随便跑，摔了也没人哭。”
陆清安眼睛亮了。
“能春游吗？”
兽皇拍胸口。
“能。山，河，猎场，温泉，全给你们开。”
陆清安立刻点头。
“好，一定去。”
顾昭雪站在门内，听到这句，默默在日程册后面加了四个字。
荒兽原回访。
风临看着她写完。
“小殿下真打算去？”
顾昭雪道：“去。兽皇今日表态，荒兽原的路要走稳。”
风临看向门口。
“园长只是想带孩子春游。”
顾昭雪把笔收好。
“爸爸想春游，也能顺路谈盟。”
风临不再说话。
太虚圣主并未直接离开。
他绕过人群，走到顾昭雪身前。
四周人多，可他站的位置刚好避开九天神朝的视线。
“殿下。”
顾昭雪抬头。
“圣主还有事？”
太虚圣主把一枚玉符放到她手边。
“今日台上那几句话，我听明白了。”
顾昭雪没有立刻接。
太虚圣主继续道：“太虚圣地，永远站在您这一边。”
风临眼神动了动。
顾昭雪看着那枚玉符。
“永远这个词，圣主说得不轻。”
太虚圣主道：“雷震子在这里一日，太虚圣地就欠神国一日。更何况，有些账，本就该算。”
顾昭雪把玉符收起。
“那我不客气了。”
太虚圣主低声道：“殿下若有令，可直接传我。”
顾昭雪看向门外正在和兽皇约春游的陆清安。
“暂时不用。圣主回去后，把太虚圣地里那些摇摆的人看住。”
太虚圣主点头。
“我明白。”
顾昭雪补了一句。
“别惊动九天。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有很多朋友。”
太虚圣主眼底压下几分笑。
“殿下放心，太虚最擅长装客气。”
门口的送客还没完。
九天神朝离开时，太和长老规矩周全，礼数一项没少。
他向陆清安行礼。
“今日家长会，让老夫受益良多。”
陆清安笑着道：“那就好。你们回去记得把交流生的事和孩子说清楚，别只问大人。”
太和长老的笑挂在脸上。
“老夫记得。”
顾昭雪站在陆清安身旁，手里拿着日程册。
“还有家长同意书。”
太和长老看向她。
“自然。”
顾昭雪软软道：“血契检查表也要附上。”
随行修士脚步差点乱了。
太和长老脸上的笑慢慢收窄，又重新撑住。
“小殿下做事周全。”
顾昭雪点头。
“幼儿园收学生，要对孩子负责。”
陆清安在旁边认真附和。
“对。我们不收危险东西。”
太和长老没再多留，带着九天神朝代表团出了白石路。
大金和小邪在牌坊下收回入场木牌。
小邪看着太和长老的背影，尾巴晃了晃。
“他走得比来时快。”
大金翻着名册。
“可能赶回去写作业。”
小邪看了它一眼。
“你真适合当门卫。”
大金挺高兴。
“园长也这么说。”
最后一辆云车离开时，天已经往西斜。
幼儿园门口的彩旗被晚风吹得轻轻响，操场上还有没收完的椅子，法则屏幕被公输班带人拆下一半。
陆清安送完最后一位家长，整头兽都松了下来。
他走回操场，找了张最大的椅子坐下。
那椅子是公输班专门加固过的，可他坐下时，椅腿还是往地里陷了半寸。
公输班远远喊。
“园长，别坐那张，那张还没验收。”
陆清安已经不想动了。
“我轻一点。”
公输班看了眼陷进去的椅腿。
“您已经很努力了。”
孩子们也被放出来了。
有人去找家长留下的礼物，有人围着饕餮妖帝问还有没有剩糕。
小胖子抱着自己的两盘灵果酥，走路都比平时小心。
雷震子拿到那盒旧护腕，打开看了一会儿，又合上。
苏暮捧着南斗剑宗送来的养剑木盒，先去问剑无痕能不能收。
柳星河站在花坛边，小绿把藤蔓绕到他腕上，晃了晃。
他低声道：“我知道，今天我也站在队里。”
小绿又晃了一下。
不远处，苏婉清坐在保健室门口晒太阳，药尊者给她披了一件外衫。
苏暮看见后，把木盒先放到剑架上，快步过去。
陆清安坐在操场中间，看着这一切，领带终于被他扯松了点。
顾昭雪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她小小一团，挨着他的前臂。
陆清安低头看她。
“累死了。”
顾昭雪把日程册放到膝上。
“爸爸今天做得很好。”
陆清安耳朵动了动。
“是吗？”
顾昭雪点头。
“嗯。全宇宙最好的园长。”
陆清安一下不动了。
夕阳落在操场边，孩子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黑趴在草坪上，铃铛里的小花终于掉了下来，小胖子跑过去捡，被小黑抬爪按住衣摆。
顾昭雪靠着陆清安的大臂，眼睛看着远处的彩旗。
陆清安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以后还开吗？”
顾昭雪想了想。
“开。”
陆清安叹气。
“那下次领带能不能不戴？”
顾昭雪抬头看他。
“看表现。”
陆清安立刻坐直一点。
“那我下次也好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