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画自己的家。”
陆清安站在教室前面，爪子里捏着一根特制炭笔。
炭笔是公输班连夜做的，比孩子们的画笔粗了几十倍。
他拿着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圈，又在圈里画了几个小圈。
孩子们抬头看了半天。
小胖子举手。
“园长，这是锅吗？”
陆清安低头看黑板。
“这是房子。”
小胖子认真道：“中间那个圈很像锅底。”
雷震子侧头。
“你看什么都像锅。”
小胖子不服。
“那你画雷，不也像烤焦的面条？”
教室里一下笑开。
陆清安也笑了。
“都可以。家在你们心里是什么样，就画什么样。房子也行，人也行，一张饭桌也行。”
柳星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盒彩笔。
这是他正式换到普通学生座位后的第三堂课。
以前他总坐在边上，和别人隔着半张桌。
今天，小绿把自己的花盆挪到他旁边，藤蔓还霸占了半块桌面。
小胖子转过来，把一支绿色笔递给他。
“你画小绿要用这个。”
小绿晃了晃叶子。
柳星河接过笔。
“谢谢。”
雷震子看了他一眼。
“你画家，画花盆？”
柳星河顿了顿。
小绿的藤蔓在他手腕上轻轻敲了一下。
柳星河低头，在纸上先画了一扇门。
门旁边有花架，花架上有小绿。
然后他又画了操场，画了食堂，还画了一群站得不太整齐的小人。
小胖子凑过来看。
“这个圆的是我？”
柳星河道：“嗯。”
小胖子想了想。
“画得挺有神。”
雷震子看着纸上的自己。
“我头上为什么有叉？”
柳星河解释。
“那是雷纹。”
雷震子把纸推回去。
“下次画清楚。”
柳星河抿了抿嘴，拿起黄色笔补了几道线。
苏暮坐在前排，画得很慢。
他的纸上先出现了一间屋子。
屋门口站着一个女子，旁边是一把木剑。
他停了许久，又在远处加了幼儿园的院墙。
陆清安走到他身后，低头看。
“这是你娘？”
苏暮点头。
“嗯。”
陆清安放轻了爪子，怕带起风把纸吹跑。
“她今天能走路了吧？”
苏暮眼里多了光。
“药尊者说，再过些日子，可以自己走到操场边。”
陆清安高兴起来。
“那到时候给她安排椅子，坐前排看你练剑。”
苏暮耳朵有点红。
“她会累。”
陆清安道：“那就坐一会儿。看一会儿也好。”
苏暮低头，在屋门口又画了一张椅子。
保健室外，苏婉清正扶着木栏慢慢走。
药尊者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药盏。
她走几步停一下，额上出汗，却没有让人扶。
风临从廊下经过，看了一眼，没有打扰。
苏暮课间出来时，正好看见她站在花圃边。
“娘。”
苏婉清转过头，脸色还白，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许多。
“今日不上训练课？”
“画画课。”
苏暮把自己的画递过去。
苏婉清接过，看到画里门口那张椅子，手指停在纸边。
“这是给我的？”
苏暮点头。
“园长说，等您能到操场，我练剑给您看。”
苏婉清笑了，眼眶有点红，却忍住了。
“好。娘一定去。”
苏暮站在她身侧，没说太多。
他以前话少，如今也不多。
可他会把药尊者放在廊边的披风拿过来，披到苏婉清肩上。
苏婉清低声道：“你在这里，过得好吗？”
苏暮看向教室方向。
小胖子正举着画跑出来，后面雷震子追着要抢回被画成面条的雷法。
柳星河站在门口，被小绿的藤蔓拉着看热闹。
苏暮点头。
“好。”
苏婉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就好。”
教室里的画很快交到了陆清安面前。
小胖子的家是一张大桌子，桌上堆满碗，碗旁边还有自己，自己旁边写着两个字，够吃。
陆清安看了半天。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
小胖子指着桌下。
“还有他们。”
陆清安低头看，桌子底下画了一排小脚。
“为什么在桌下？”
小胖子理直气壮。
“桌上画不下了。”
雷震子的画更简单。
一座山，一片雷云，一个人站在山顶。
陆清安问：“这是你家？”
雷震子道：“修炼处。”
“那家呢？”
雷震子沉默了一会儿，在山脚补了一个小院，又在院里画了一盏灯。
陆清安点头。
“这样好多了。”
雷震子把画收回去，耳朵又红了。
柳星河把自己的画交上来时，陆清安看了许久。
“这里是幼儿园？”
柳星河点头。
“我现在的家。”
陆清安听得整颗心都热起来。
“画得好。小绿也画得好。”
小绿在旁边高兴得叶子乱晃。
顾昭雪坐在教室后排，纸上画得很简单。
一只大爪子，爪子旁边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没有画宫殿，也没有画前世的帝座。
陆清安看到那张画时，愣了好一会儿。
“昭雪，这个是我？”
顾昭雪点头。
“嗯。”
“那这个小的是你？”
“嗯。”
陆清安把画捧起来，捧得比刚才所有画都小心。
“我能收着吗？”
顾昭雪道：“本来就是给爸爸的。”
陆清安立刻把画夹进自己的园长册里。
公输班路过教室门口，看见那本园长册被陆清安塞得鼓起，忍不住道：“园长，册子要散了。”
陆清安道：“你再做一本。”
公输班叹了口气。
“老夫就知道。”
画画课结束后，孩子们去操场活动。
收音阵盘在树下播着今日的园内小广播。
孩子们画的家将会在晚饭后展出，请大家不要抢别人的画，也不要在画上加鸡腿。
最后一句明显是给小胖子听的。
小胖子抱着自己的画，愤愤道：“我已经不画鸡腿了。”
雷震子看他。
“你画了整桌碗。”
小胖子低头看画。
“碗又不是鸡腿。”
柳星河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但苏暮看见了。
雷震子也看见了。
小胖子拍他肩膀。
“你笑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这桌的人。”
柳星河怔住。
“这桌？”
小胖子道：“吃饭坐一桌，打架站一队，挨训一起低头。”
雷震子冷声道：“谁和你一起挨训。”
小胖子道：“上次你也写检讨了。”
雷震子看向操场另一边。
“那次是你先把糕点藏训练靴里。”
柳星河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藤蔓。
小绿晃了晃，像在催他回答。
他轻声道：“好。”
不远处的二楼，顾昭雪放下窗帘。
风临站在桌旁。
桌上摆着三份密信。
一份来自太虚圣地，里面是九天神朝近日调动地脉工匠的记录。
一份来自收音阵盘回馈，诸域散修对家长会的讨论还在扩散，顾昭雪那段发言被反复播放，九天神朝的名声被骂得更难听。
还有一份，是前世旧部通过暗线传来的短讯。
风临道：“小殿下，收音阵盘的覆盖已经推进到九天神朝边境三州。太和长老回宫后，九天民间也有人在听家长会录音。”
顾昭雪翻开册子。
“继续放。别全放狠话，多放孩子画画，吃饭，唱歌。”
风临不解。
“为何？”
顾昭雪在纸上写了文化输出四个字，又划掉，换成园内广播。
“人听多了，会先羡慕，再比较，最后才会问，凭什么他们的孩子能这样，我们不能。”
风临点头。
“万灵魂棺的线呢？”
“空间探针已经下到九天皇宫外层地脉，但对方布了禁制，还要时间。”
顾昭雪看向桌上第三份密信。
“旧部联络不能停。只回一句，藏好，等我令。”
风临应下。
楼下传来陆清安的声音。
“昭雪，晚上画展你要不要把你的画挂中间？”
顾昭雪把密信压到日程册下。
“爸爸，不用。”
陆清安探进半个脑袋。
“可是你画得最好。”
风临默默看向窗外。
顾昭雪起身，把桌上的纸收干净。
“那挂爸爸办公室。”
陆清安立刻满意。
“好，我亲自挂。”
他走后，风临才重新开口。
“小殿下，您一边让园长安心带孩子，一边把九天神朝往死路上逼。”
顾昭雪看着窗外操场。
孩子们正在追小黑，小黑跑得不快，明显在逗他们。
“这两件事不冲突。”
风临还想说什么，怀里的阵珠忽然亮起。
他取出一枚黑色玉片，脸色变了。
“小殿下，空间探针有回信。”
顾昭雪转身。
风临把玉片放到桌上。
光点在桌面上铺开，九天神朝皇宫的地脉图缓缓显形。
最底部，一个黑点闪了三下。
风临的语气绷住。
“万灵魂棺的大致位置锁定了。”
顾昭雪看着那个位置。
风临继续道：“在九天神朝皇宫正下方，三万里深处。”
顾昭雪的手按在桌沿，指腹压住纸角。
楼下孩子们还在笑。
她抬眼看向九天方向。
“告诉旧部，先别动，等爸爸的新防御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