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把手绳戴好，谁敢乱跑，今天的烤灵薯取消。”
陆清安蹲在神国边缘，爪尖捏着一把彩色手绳，挨个发给孩子们。
雷震子接过手绳，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园长，这绳子真能防走丢？”
陆清安道：“当然。公输班做的，上面有定位阵。你要是掉进海里，我能把你拎回来。”
雷震子看向前方翻涌的混沌界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我觉得我不会掉。”
小黑从旁边探出脑袋，尾巴扫过地面。
陆清安立刻伸爪按住它。
“你也戴。”
小黑不满地哼了一声。
陆清安把一条加粗手绳套在它角上。
“别哼。你上次追光球，差点跑到三号禁区。今天是春游，不是越狱。”
风临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名单。
他念到柳星河时，目光停了一下。
“柳星河，雷震子一组，负责堆沙堡。”
雷震子当场转头：“风先生，我能申请换组吗？”
风临道：“理由。”
雷震子指着柳星河：“我怕他拖后腿。”
柳星河低头把手绳系好，温和道：“我可以负责搬材料。”
雷震子哼了声：“你最好会搬。”
陆清安听见了，爪子往两人中间一放。
“今天不许吵。春游要团结，谁吵架谁负责回去洗饭桶。”
雷震子的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柳星河点头：“我听园长安排。”
顾昭雪坐在陆清安肩上，小手扶着他背鳍，低头看着柳星河。
柳星河没有抬头。
云霜站在不远处，确认每个孩子都戴好手绳。
苏暮把自己的木剑用布缠好，背在身后。
陆清安看见，问：“春游还带剑？”
苏暮道：“习惯了。”
陆清安想了想：“行，但不许拿剑切水果。上回桌子都被你切开了。”
苏暮耳根红了一点：“知道了。”
混沌界海就在前方。
平日里这里没人敢靠近，海面翻着灰白光潮，里面卷着星尘，断裂灵脉，碎掉的古阵纹。
陆清安往前迈了一步，脚掌落在岸边。
原本翻腾的界海往外退开一圈，浪头低下去，边缘变成一片浅滩。
细碎的星辰沙铺在地上，踩上去会发出轻响。
陆清安满意点头。
“看，海滩。”
风临看着那片被压平的混沌能量，半天没接话。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三遍，还是觉得离谱。
顾昭雪拍了拍陆清安的背。
“爸爸，孩子们可以下去了吗？”
陆清安道：“可以，但只能在我画的圈里玩。”
他用爪尖在浅滩边缘画出一道弧线。
那道弧线落下，混沌界海安分得更彻底。
雷震子立刻冲到沙地上，抓起一把星辰沙。
“这能堆城墙吗？”
风临提醒：“轻点。那里面有碎星核。”
雷震子把沙放回去，表情严肃了不少。
柳星河蹲下，挑出几块较大的混沌结晶。
结晶表面有纹路，拿在手里会传来细微震动。
他以前见过这种东西。
九天神朝密库里，一块指甲大的混沌结晶要用三重封印锁住，只有炼制帝兵时才舍得取一点粉末。
现在，雷震子拿它垒墙角。
“你别愣着。”
雷震子把一堆碎片推到柳星河面前。
“这边做主塔。班长说要堆最大的一座。”
柳星河问：“堆成什么样？”
雷震子想了想，抬手比划。
“要高，要宽，还要能放小黑进去。”
小黑在旁边抬头。
陆清安立刻道：“不行，小黑不能进沙堡，它一进去就塌。”
小黑用爪子拍了拍地。
星辰沙陷下去一片。
陆清安指着它：“你看。”
孩子们笑起来。
小绿也跟来了。
它的主藤盘在陆清安头顶，几根细藤伸下来，帮顾昭雪挡界海风。
顾昭雪伸手拨开一根藤。
“小绿，不要遮我。”
小绿把藤往旁边挪了挪，又偷偷卷住陆清安背鳍。
陆清安没有发现，只顾着给孩子们分贝壳桶。
所谓贝壳，是被混沌潮打磨过的结晶片。
兽人幼崽捧着桶问：“园长，这个能带回去吗？”
陆清安道：“每人最多十片。拿多了公输班会追着我算账。”
风临在旁边补充：“公输班说，这东西可做阵眼。”
陆清安道：“对，也能做纪念品。”
风临不想再解释。
浅滩很快热闹起来。
苏暮带着几个孩子捡结晶片，挑颜色好看的放进桶里。
骨刹坐在沙地上，认真研究自己的脚印为什么会带阵纹。
雷震子和柳星河开始堆沙堡。
刚开始，柳星河只负责搬碎片。
雷震子指哪，他搬哪。
“这块不行，太小。”
柳星河换了一块。
“这块也不行，太圆，放上去要滚。”
柳星河又换。
来回几次后，他终于开口：“如果下面用三角支架，圆的也能压住。”
雷震子一愣：“你懂这个？”
柳星河道：“以前修过屋顶。”
雷震子狐疑地看他：“屋顶和沙堡能一样？”
柳星河把三块结晶插进星辰沙里，又用碎沙填缝，再把圆结晶压上去。
圆结晶稳住了。
雷震子摸了摸下巴。
“行吧，你有点用。”
柳星河垂眼笑了笑：“多谢夸奖。”
“别高兴太早。”
雷震子把一块更大的碎星片拖过来。
“这个做城门。”
柳星河伸手帮他一起拖。
碎星片沉得厉害，雷震子咬着牙，身上电光乱蹿。
柳星河的掌心被边缘磨红，他没有松手。
两人费了好些力气，终于把城门插进沙堡前方。
雷震子坐在地上喘气。
“你力气也太小了。”
柳星河看着自己的手：“我以前没搬过星辰碎片。”
雷震子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灵薯干，掰了一半递过去。
“吃不吃？”
柳星河看着那半块灵薯干。
雷震子别过脸：“别误会，园长说春游要团结。我只是执行命令。”
柳星河接过。
灵薯干已经凉了，甜味还在。
他咬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雷震子看他吃得慢，嫌弃道：“你不会连玩都要装吧？”
柳星河抬头：“我不太会。”
雷震子愣住。
远处传来陆清安的喊声。
“打水仗开始了，谁被泼到不许哭。”
雷震子立刻跳起来。
“走，去抢水盆。”
柳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着往浅滩跑。
混沌界海边缘被陆清安压得温和，孩子们用木盆舀起一团团灰白水光，互相泼来泼去。
水光落在身上，不湿衣服，只会让头发竖起来。
雷震子被苏暮泼了一盆，头发全竖，气得举盆追人。
柳星河站在边上，手里被塞了一个小盆。
他看着孩子们跑闹，脚步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清安蹲在岸边，爪子里端着一个巨大的盆。
“星河，接着。”
柳星河刚抬头，一团水光落在他肩上。
头发啪地立起来两撮。
周围孩子全笑了。
雷震子笑得最响。
柳星河摸了摸头发，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没有练过的弧度，没有算好的停顿。
他弯腰舀水，朝雷震子泼回去。
雷震子没躲开，被泼了一脸。
“柳星河，你敢偷袭我！”
柳星河抱着盆往后退：“园长说打水仗可以还手。”
陆清安在后面点头：“对，规则允许。”
雷震子抄起木盆追过去。
浅滩上闹成一片。
顾昭雪坐在陆清安肩上，看着柳星河被雷震子追得绕着小黑跑，眼底那点戒备没有散，却少了些硬度。
云霜站在旁边，低声道：“他玩进去了。”
顾昭雪道：“嗯。”
云霜问：“小殿下高兴吗？”
顾昭雪看着柳星河被小绿的藤蔓绊了一下，又被雷震子泼中后背。
她道：“还早。”
风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枚传讯符。
“边境无异常。九天神朝暂时没有动静。”
顾昭雪接过，没有打开。
“他们不会停太久。”
风临看向浅滩：“那今天让孩子们多玩会儿？”
顾昭雪点头。
“嗯，多玩半个时辰。”
春游结束时，浅滩上堆起了三座沙堡。
最大那座是雷震子和柳星河堆的。
城门歪着，主塔有点斜，旁边还插着小绿捡来的结晶叶片。
雷震子站在城堡前，拍着胸口道：“这叫雷霆神堡。”
柳星河道：“明明主塔是我搭的。”
雷震子瞪他：“那叫星河雷霆神堡。”
柳星河想了想：“也行。”
陆清安把顾昭雪放到背上，又用爪子牵住两个玩累的小孩。
小黑跟在左边，小绿趴在他头顶，一根藤蔓还卷着装贝壳的小桶。
队伍往神国走。
柳星河落在后面，衣摆沾着星辰沙，手里拿着雷震子分给他的半片混沌结晶。
前方那个巨大的背影走得很慢。
他背上趴着顾昭雪，手里牵着孩子，头顶还顶着小绿，边走边问今晚要不要吃海边烧烤。
柳星河低头看着掌心的结晶片。
那片东西在九天神朝能换一座府邸。
在这里，只是春游纪念。
雷震子回头喊：“柳星河，你磨蹭什么？饭桶没人洗了，你别想跑。”
柳星河把结晶片收进衣袖，快步跟上。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