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河已经靠不住了。”
地下密室里，天玄帝把一枚玉简丢到长案上。
白发谋士弯腰捡起，看完后脸色沉了沉。
玉简里只有几行话。
幼儿园今日外出游玩，地点为神国边缘。园长亲自随行，学生无损，未见军备调动。
天玄帝坐在石座上，身后墙壁嵌着九盏魂灯。
灯火照不远，密室四角仍压着暗色。
白发谋士道：“星子报告变短，细节也少了。”
天玄帝道：“他开始替那边遮。”
另一名谋士道：“陛下，要不要立刻切断他的血契？”
天玄帝看过去。
那谋士立刻跪下。
天玄帝的手指在长案上敲了两下。
“切断血契，等于告诉顾昭雪，柳星河已经动摇。”
白发谋士低头：“陛下是想继续留着他？”
“留。”
天玄帝道：“一颗摆到明面上的棋子，总比丢进火里的灰有用。”
密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守卫打开石门，一个披着灰袍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没有脸。
并非戴了面具，而是五官所在的位置平整如纸，只有说话时，脸面上才会浮出一点轮廓。
他行礼。
“无面，见过陛下。”
几名谋士往后退了半步。
暗影部队首领无面，九天神朝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刀。
他能变成见过的人，气息，步态，言谈习惯，连亲族血脉都能骗过寻常验阵。
天玄帝看着他。
“影子计划，提前。”
无面道：“目标是太初神国？”
“目标在太初神国之外。”
天玄帝抬手，密室中央的星图亮起。
一个个光点浮在空中。
那是曾在神国幼儿园停留过，又回到各自势力的学生。
有妖族幼崽，有仙门少主，有边荒部落的继承人，还有几名被陆清安随手救下后送回家的孩童。
白发谋士看着星图，终于明白过来。
“陛下要动毕业生。”
天玄帝道：“他们从幼儿园出去，身上就有太初神国的影子。各大势力愿意亲近神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这些孩子身上。”
谋士团没人说话。
天玄帝继续道：“陆清安救他们，教他们，护他们。那些势力便以为，自己和神国有了香火情。”
他伸手点在一个光点上。
“打不下神国，就拆掉这层信任。”
无面问：“收买，威胁，控制？”
天玄帝道：“能收买就收买。能威胁就威胁。能让他们主动站到神朝这边最好。”
白发谋士补了一句：“若要做得干净，可先从家族长辈入手。孩子年纪小，最怕亲人受牵连。”
天玄帝点头：“传令边境商会，截断三家妖族的丹药流通。再让人放出消息，太初神国会挑选优秀毕业生返回神国深造。谁愿意把孩子再送回去，谁就等着被九天神朝清算。”
一名谋士迟疑道：“陛下，若做得太明显，顾昭雪会察觉。”
天玄帝冷笑。
“她迟早会察觉。朕要的是在她察觉前，先让那些势力自己乱起来。”
无面抬头。
他的脸面上浮出一双眼睛，又很快隐没。
“若对方势力不信谣言呢？”
天玄帝道：“那就给他们证据。”
白发谋士把一叠假文书放到案上。
“这些文书会证明，太初神国收留各族幼童，是为了在他们体内种下神国印记。等时机成熟，便可借这些孩子控制各势力。”
一名谋士低声道：“此事若传开，家族长辈会先查孩子。”
天玄帝道：“查不出最好。查不出，他们会更怕。”
无面道：“恐惧会让人找罪人。”
天玄帝看了他一眼。
“所以朕才让你去。”
密室另一侧的墙壁打开，露出暗影部队集结点。
十几名灰袍人站在里面，每个人脸上都覆着不同的面孔。
有老人，有少年，有侍女，有商贩，有护卫。
这些人抬头时，目光都落在无面身上。
无面走到星图前。
“名单。”
白发谋士递出玉卷。
“先动这三处。青羽妖庭的小郡主，黑岩部族的少族长，南斗剑宗的外门弟子。他们都曾在幼儿园待过，身份不算最高，但牵连广，动起来不会立刻惊动神国。”
无面接过玉卷，手掌在卷面上一抹。
他的脸开始变化。
先是青羽妖庭一名侍从的脸，接着变成黑岩部族护卫，最后定格成一个普通商贩。
旁边谋士看得后背发寒。
无面问：“柳星河那边要不要接触？”
天玄帝道：“暂时不用。”
白发谋士道：“他身边有顾昭雪的人，靠近反会暴露。”
天玄帝望着星图上太初神国的位置。
“柳星河若肯回来，朕会给他机会。他若真转身，血契会提醒他，神朝养他，不是让他去听故事，堆沙堡。”
无面道：“血契可强制召回。”
天玄帝道：“不到最后别动。顾昭雪等的就是这个口子。”
白发谋士点头：“小殿下惯会借力。若我们催得急，她也许会把柳星河直接推到明处，让他反咬神朝。”
天玄帝手指按在星图上。
“所以，换战场。”
他看着那些毕业生光点。
“陆清安喜欢办幼儿园，喜欢救孩子。那就让万界都觉得，他救过的孩子会带来灾祸。”
一名谋士道：“若计划成功，各方势力会主动疏远太初神国。”
天玄帝道：“还会把自家孩子接走，封住与神国往来的通道。”
无面接话：“到那时，幼儿园剩下的人会怀疑自己。”
天玄帝终于露出一点满意神色。
“杀人简单，毁信任难。可一旦毁了，陆清安再强，也只能守着一座空园子。”
白发谋士低声道：“陛下高明。”
天玄帝把那封感谢信的玉匣从旁边拿出来。
他没有打开，只把玉匣放在案角。
“朕不需要打败那头巨兽。”
他的视线扫过谋士团。
“只需要让所有人不再信任他。”
无面低头。
“臣明白。”
天玄帝道：“三个月太久。一个月内，朕要看到第一处势力乱起来。”
无面把玉卷收入袖中。
“臣今日离京。”
暗影部队的人无声散开，各自换上不同身份。
无面走到密室门口，又停下脚步。
“陛下，还有一事。”
天玄帝道：“说。”
无面的脸慢慢变成柳星河的模样，连眉眼间那份温和都学得像。
“如果那些学生不配合呢？”
密室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天玄帝看着那张脸，语气压住了屋内所有杂音。
“那就让他们消失。”
无面点头。
天玄帝补完最后半句。
“由你来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