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姑姑，你想把他赶出去？”
顾昭雪坐在窗边的小榻上，桌上摆着半盏温茶，茶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云霜站在屏风旁，手里拿着一枚留影玉。
玉中记录的是花园里那段画面。
柳星河提着水桶，帮陆清安照看小绿，还接过了那块蜂蜜烤灵薯。
云霜道：“小殿下，他已经接近园长。再让他留在这里，风险会越来越大。”
顾昭雪没有立刻答。
她把叶子船放进茶盏里，指尖轻轻推了一下。
叶子船在茶面上转了半圈，撞到杯壁，又被她拨回来。
云霜看着她的动作，继续道：“属下的意思，是今晚揭穿他。若园长不忍心，便由属下送他离开神国，断掉他和九天神朝的线。”
顾昭雪问：“送走之后呢？”
云霜道：“他回不到天玄帝身边。”
顾昭雪抬头：“你觉得天玄帝会给一个暴露的星子留活路？”
云霜沉默片刻。
她知道答案。
九天神朝养出来的星子，能用时是棋子，不能用时就是证据。
证据要么被封，要么被毁。
顾昭雪把叶子船从茶水里捞出来，放到帕子上。
叶片湿了，边缘软塌下来。
“一个被赶出去的间谍，回去只会被灭口。”
她看着那片叶子，语气没有起伏。
“一个愿意转身的间谍，价值大得多。”
云霜皱眉：“小殿下认为他会转身？”
“还不到时候。”
顾昭雪从旁边拿起几枚玉简，推到云霜面前。
“这是他最近送出去的密报备份。”
云霜接过，逐条扫过。
前面的密报写得规整，记录了幼儿园巡逻时辰，工坊材料调配，公输班改造阵器的细节。
越往后，内容越模糊。
园长性情宽厚，可被情感牵引。
故事盒疑为传讯器，作用尚需观察。
学生护卫队训练强度提升，具体战法未明。
再到最近一条，只剩了寥寥几句。
园长亲自修剪灵植，与学生交流较多。幼儿园内部气氛稳定，未见对神朝主动行动迹象。
云霜看完，眉头更深。
“他在拖。”
顾昭雪点头：“对。”
云霜道：“也可能是伪装更深。他知道我们盯着他，所以故意把情报写得含糊，让我们放松戒备。”
顾昭雪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嫌凉，又放了回去。
“他若能想到这一层，就不会把空白玉简摊在枕边一夜。”
云霜神色动了动：“昨夜他没写？”
“没写。”
顾昭雪靠回软垫。
“雷震子盯了半夜，困得差点把床板电穿。柳星河一直醒着，手里握着爸爸给的灵薯，玉简放在旁边，一个字都没落。”
云霜想起雷震子白天顶着两个黑眼圈练剑，还非说自己是在执行重任。
她道：“雷震子倒是难得靠谱。”
顾昭雪道：“他不喜欢柳星河，反而看得更真。”
云霜把玉简收好。
“小殿下，柳星河这几日接近园长，是九天神朝的命令。若他撑不住天玄帝那边的催促，或许会走险。”
顾昭雪指尖点了点桌面。
“所以不能逼他。”
云霜不解：“不逼，如何让他表态？”
顾昭雪看向窗外。
院子里，小绿的藤蔓被修得歪斜，却被软绳认真绑好。
陆清安白天忙了半天，最后还问小绿好不好看。
小绿抽了他一下，他还说这是认可。
顾昭雪想到这里，眼底多了点暖意，很快又收回去。
“爸爸正在做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云霜问：“什么？”
“他在用真心，融化一块冰。”
云霜没有说话。
房中灯芯烧短了一截，火光贴着灯盏晃。
顾昭雪把那片湿叶重新折了折，可叶脉软了，怎么折都不成样。
她索性把叶子放下。
“我能给柳星河路，能给他局，能让他明白留下来比回去值钱。可这些都只是筹码。”
“爸爸不算这些。”
“他看见一个孩子被雨淋过，就想给他一把伞。”
云霜低声道：“园长若知道柳星河骗他，会伤心。”
顾昭雪的手停了一下。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顾昭雪慢慢把帕子叠好。
“所以我才给柳星河机会。”
她抬眼看向云霜。
“他可以骗我，可以骗神国，可以骗九天神朝。可他若把爸爸那份好心当成刀柄来用，我不会让他再见到明天早课。”
云霜躬身：“属下明白。”
顾昭雪道：“明日起，不要拦他接近爸爸。也不要让他接触工坊核心阵图，保健室阵盘，神国边界防御。”
云霜点头：“属下会安排。”
顾昭雪又道：“让雷震子继续盯。但别让他惹事。他那张嘴，若把柳星河逼急了，今晚这些耐心全白费。”
云霜想到雷震子拦人时的样子，忍不住道：“属下会提醒他少说两句。”
顾昭雪道：“提醒没用。告诉他，若坏了事，就罚他背三遍园规。”
云霜道：“这招管用。”
窗外传来一声很轻的电流声。
顾昭雪看向窗缝。
“雷震子。”
窗外那截头发立刻缩了下去。
过了片刻，雷震子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班长，我路过。”
顾昭雪道：“路过到窗户底下？”
雷震子小声嘀咕：“我在保护班长。”
顾昭雪把茶盏往旁边一推。
“明天春游，你和柳星河一组。”
窗外安静了。
云霜眼底浮出笑意。
雷震子隔着窗户喊：“班长，这不合适吧？我怕我忍不住把他埋沙里。”
顾昭雪道：“你敢埋人，就背五遍园规。”
雷震子立刻改口：“我会友好相处。”
顾昭雪收回目光。
云霜道：“小殿下打算用春游试他？”
顾昭雪点头：“人紧绷时会演，玩起来就没那么稳。让他看看，幼儿园到底是什么地方。”
云霜问：“若他看完还是选九天神朝呢？”
顾昭雪拿起那片折坏的叶子，丢进灯旁的小碟里。
火苗贴上叶边，湿叶烧得慢，冒出一点青烟。
她看着那点烟散开，才开口。
“那就让苏暮去处理。”
云霜抬头。
顾昭雪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里。
“苏暮不会留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