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线,京师地库。每月十五陈阳必来这里。
地库在皇宫底下三十丈,四壁整块黑岩石,终年不见天日。通道悬地库正中,一道半透明光门两丈来高,门里流转淡青色的雾。
今天不一样。光门边缘在抖,像水面被风吹皱。
李国栋蹲光门边,手里攥扳手,脸上一道黑灰。他是工部主事,专管这道门。
东家你看这个。他指光门底下一块仪表。指针偏红区,嗡嗡响。能量又掉了。
陈阳蹲下来看。上个月不是刚补过?
补过。可这道门吃得越来越凶。头一年一个月烧五百斤黄金就够,现在一个月烧两千斤还不抵。铱矿从南美运了三趟全填进去了。照这么吃,国库库存撑不过两年。
通道要是弱了会怎么样?
两头断了联系。再严重点门合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断了以后古代这边能自给吗?
能。蒸汽机电报枪炮咱们自己都能造。就是现代那头新玩意进不来了。精密机床,芯片,还有几样药。可这些咱们自己也在琢磨,慢是慢点,不至于卡死。
陈阳围着光门走了一圈。门里青雾时浓时淡,浓的时候能看见对面现代机房的一角,淡的时候只剩一片灰。
唐婉捧一本流水簿进来。这个月消耗我核过了。黄金两千一百斤,铱矿三百斤,还有一批从非洲来的铂矿。换别的国家,这一笔钱能养三万兵一年。
李国栋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铺桌上。图纸上画一个铁罐子比人高,周身缠铜线。
我琢磨半年做了个东西。能量稳定罐。原来通道敞口烧,能量从门缝跑。我在门边上加这么一圈罐子,把跑掉的能量兜回来反复用。试了一个月,省四成。
铜线从哪儿出?
云南铜矿够。
陈阳在图上点了点。做。先做两个装门两边。
出地库前李国栋拉他看偏房试验品。一个半人高铁罐子,外壳烧得变色,底下裂一道缝。
这是头一个。试的时候炸了。小周崩了个口子在头上。这回我把罐壁加厚三寸,又加了泄压阀。炸不了了。前前后后花三千两,可成了以后一年省几万两。
陈阳拍拍他肩。接着弄。坏了别怕,有我担着。
三天后两个铁罐子抬进地库。李国栋带两个学徒爬到光门两边,铜线一圈圈缠上去。学徒小周才十九,手直哆嗦,接错一根线被李国栋后脑勺扇一巴掌。
线序错了!烧了罐子你赔?
缠完铜线,李国栋掏出铜闸刀。东家,合闸了?
闸刀推上去。两个罐子嗡嗡响,声音一开始刺耳,渐渐沉下去变成平稳低鸣。光门边缘抖动停了,青雾稳稳流。李国栋盯仪表,指针从红区退回来停在绿区。
成了。这个月消耗能从两千斤压到一千二百斤。
唐婉在旁边记数。一年能省近万斤黄金。省下来的钱够养一路兵,能多铺三百里铁路。
陈阳走到光门前伸手碰了碰。指尖传来微凉的麻。通道是咱们的根,不能断。
每月十五例行查验今天多一项。陈阳把仪表挨个看过去,看到第三个手停住了。
指针在抖。不是坏的那种抖,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跳。
李国栋趴表上听半天。不是咱们的波动。咱们自己的波动是匀的。这个是外面传进来的。他指光门深处,门那头,有东西在敲。
地库里一下静了。小周手里扳手当啷掉地上。
唐婉脸色变了:现代那头?
不像。现代那头机器我熟,没这种频率。
老马凑过来看半天低声说:师傅,这频率像是从门那头传过来的回音。咱们推门对面总有动静。可这个动静,比咱们推门早了半拍。
李国栋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陈阳。
陈阳盯着光门。青雾里隐隐有一点不属于现代机房的光,一闪,又一闪。他伸手按住光门边缘。那阵微凉的麻里,多了一下沉重的、像心跳一样的鼓动。
一下。又一下。不是机器。
李国栋把耳朵贴光门上听半晌,直起腰脸色发白。
东家,这门那头……还有别的东西。
京师午门外大校场。秋高气爽。校场中央垒一座将台,台上悬大夏龙旗。台下五路大军仪仗,从台上一眼望不到头。甲片在太阳底下反光,枪林一片。
今天不是阅兵,是点验。四路司令联名递折子,请皇帝亲阅帝国全部军力。
陈阳穿一身常服登上将台。李定国、郑成功、卢象升、赵二虎四个大将分列两侧。台下第一排是现代军,清一色灰布军装,肩扛后装步枪,腰别短铳。再往后是各归附部族仆从兵,服饰杂,有哥萨克高帽,有非洲皮甲,有日本号褂。
陈阳走下台在队伍前头站定。一个现代军什长挺胸抬头。陈阳看了看他的枪,又看了看他的手。
手上的茧是握枪磨的?
回陛下是。
打过几仗?
欧洲两仗,中东一仗。
伤过弟兄没有?
什长顿一下。伤过三个。救回来了两个。
陈阳点头走回将台。
李定国先上前展开名簿。禀陛下,西路军点验完毕。现役十二万。其中现代军三万,仆从军九万。火炮四百门,装甲车一百二十辆。驻欧洲三总督区、中东两总督区。
第二个郑成功,身高八尺站得笔直。东路海军点验完毕。蒸汽战舰二百艘,运输船五百艘。炮舰上线膛炮一门不少。陆战队五万。会看星图的老舵手八百个。
第三个卢象升,脸膛晒得黝黑。南路军八万。现代军一万五千,仆从军六万五千。驻非洲、美洲、红海沿线。南美闹过一回黄热病死三百人,后来奎宁运过去压住了。
最后赵二虎,嗓子哑。北路军十五万。现代军两万五千,仆从哥萨克归附部族十二万。从西伯利亚到东欧烽火台三百座。熊皮袄每人一件。
贺文正在旁接话:陆军五十万一天耗粮三十万斤,海运粮从南边调,铁路从内地调,如今国库存粮够支两年。
飞艇呢?郑成功答:五十艘侦察飞艇都归海军管,平日在各总督区上空巡弋看商路看火情,打仗时往前线送信。摔过三艘死了七个弟兄,现在气囊改了双层,稳了。
贺文正从台侧出列捧一本厚簿子。禀陛下,帝国陆军总点验:五十万。其中现代军十万,仆从混编军四十万。海军:蒸汽战舰二百艘,运输船五百艘。空中:侦察飞艇五十艘。
台下将领齐声应诺,声震校场。
陈阳抬手压过喧哗。兵不在多,在精,在能用。四十万仆从军是各部族归附的子弟。他们为咱们打仗,咱们也要给他们地种、给他们老婆孩子饭吃。不许把仆从军当耗材使。现代军十万是家底。这十万人不抢功不冒进。打仗的时候仆从兄弟先上,你们在后面压阵救伤。谁让现代军去当肉盾,朕摘谁的印。
赵二虎哑着嗓子:陛下放心,老臣这辈子没让弟兄们白死过。
还有一条。占了地方先封粮仓武库,再派医官文吏进城。教堂神庙大学一律派兵护住,兵不得擅入。降卒不杀,敌我伤兵同救。这几条记进各营操典。
四人齐声应是。
点验散后将台后帐。四个大将围着大地图,图上插满小旗,红的已平定,蓝的在驻防。
郑成功拿小木棍点海图:海路通了。从京师到新泉州到好望角到墨西哥,船二十天一班。
卢象升指非洲:商路通了。奴隶贸易禁了,本地王国愿意归附。
赵二虎指北边:西伯利亚稳了。哥萨克娶了咱们姑娘,部族酋长送儿子来京师读书。
满桂在旁补了一句。他是东路陆路老将。海路稳,陆路也得稳。从君士坦丁堡到新泉州,这条官道上商队一日能过三十拨。每隔六十里一个驿馆,有马有饭有医官。
李定国最后开口,指着地图西边一个空白。那是北极圈里一块白地。
陛下,疆土都点完了。可有一个地方旗子一直没插。格陵兰。还有南边的冰岛。
郑成功接话:冰岛有丹麦人驻着,三百多渔民,几十条旧火枪。格陵兰荒,只有因纽特部落游猎,加起来不过千把人,用鱼叉骨箭。
海路能到吗?
能。从北海出发绕过设得兰群岛二十天到。二十艘战舰,不带运输船。不是去打仗,是去插旗。
卢象升皱眉:天寒地冻打下来守得住吗?那地方除了冰就是石头,要它做什么?
要的是路。陈阳说,从北海到大西洋这一片要是没人守,将来就是海盗窝。北极航线一通,咱们的船从欧洲回京师能少走半个月。不打。能谈就谈。谈不拢就设个补给站,不占人家猎场。
郑成功应道:臣记下了。能不动刀兵就不动。臣去。
陈阳正要开口,帐外一阵脚步。一个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急件。
陛下!北路急报!
陈阳拆开。看完把信纸折起来递给李定国。李定国看完脸色一变。郑成功凑过去看完倒吸一口凉气。卢象升和赵二虎传着看了。帐里一下静了。
最后一块没归附的地方,自己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