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拿起笔在台历上画了一道。手机那道线旁边添了个叉……产线出问题，推迟一周。小事，但得记着。
魏绍杰跟龚正平吃了顿饭。不是茶馆，是龚正平选的一个小馆子，做九江本地菜，鄱阳湖的鱼。
饭桌上龚正平说了不少。赣原省新能源产业规划，省里要推，九江是试点城市之一。城西物流园的新能源配套区是规划的一部分……充电桩、换电站、储能，政府给补贴，给地。但九江本地没有企业能做这件事。省里希望引入外地头部企业。
东升电池在云海做得好，张泽副省长之前视察过。新来的韩副省长也看过新闻。如果东升愿意进九江做新能源配套，省里和市里都欢迎。
魏绍杰听着，没表态。
龚主任，这事我得跟东哥汇报。不是我能定的。
应该的。不急。
吃完饭魏绍杰回出租屋，把龚正平说的话整理了一份材料发过去。
林向东看了两遍。
绍杰，新能源配套区东升拿。但先不铺充电桩换电站……那个烧钱，回本慢。先做储能设备。电池厂产出来的电芯，做成储能柜，放在物流园和码头。自用先跑通，再对外卖。
明白。我让杨姐准备资质和方案。
龚正平那条线继续养着。别急。
方铁在九江码头，清理进度过半了。地面重浇的方案报上去了，杨淑仪批了。混凝土从本地采，周老板帮忙联系的搅拌站，价格公道。
吴鑫带着人在码头巡逻。不是怕人捣乱……是怕附近渔民上岸捡废铁。前几天丢了一捆钢丝绳，方铁让吴鑫盯紧点。
安徽小伙子现在能独立带人了。方铁调了临川新收的一个年轻人给他，两个人一组，白天干活晚上巡逻。
周老板的船跑了一趟。从九江装货到安庆，三天回来。方铁问了运价和时效，心里有数了……水路比公路便宜三成，慢一天。大宗货物走水路划算，急件走公路。临川中转仓起来之后，九江和临川之间公路半天，水路一天。两条线并行。
他给猴子打了个电话。
猴总，九江码头清了一半了。地面重浇下周开始。周老板的船跑了一趟，没问题。临川到九江公路半天，水路一天。以后安远、临川、九江三个枢纽联动，货怎么分你定。
好。我画个线路图。安远走省内短途，临川走赣原全省中转，九江走跨省长途。你那边码头起来了之后，大宗货从云海港走水路直接到九江，不经公路。
挂了。
方铁站在码头边上。江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长江上的货轮鸣笛，闷闷的，传过来要好几秒。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
林向东在春宁办公室，台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云海、安远、临川、九江。物流三个枢纽。地产两块地在临川在建。手机产线搬到云海。电池授权收着钱。储能柜要铺九江。
线越来越多。每条线都通着，但每条线都需要人盯着。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方铁、魏绍杰、杨淑仪、猴子、马志高、赖志勇、周老板。一条一条线。
手机响。是韩副省长秘书打来的。
林总，韩省长下周来云海调研科技企业。想安排去东升电池厂看看。
林向东顿了一下。
欢迎。我们准备好。
挂了。
他靠在椅背上。新来的副省长要看电池厂。张泽走了，但东升的标准还在。韩副省长来了，是机会，也是考验。
他拿起笔，在台历上写了一个字：韩。
第十二章 香洲
马志高回香洲是当天下午。
他没带人。一个人，拎了个包，从云海飞到珠海，打车直接去厂区。
厂门口那四个人还在。不是堵着，是坐在台阶上。带头那个叫老何，四十出头，装配车间干了六年，是产线上的老师傅。换了主管之后他手下两个人被调了岗，他自己在车间里被穿了小鞋——排班排到最晚的班，绩效打分压了。
马志高走到台阶前，老何抬头看他。
马总。
老何，进去说。
老何没动。旁边三个人看着他。
进去说。马志高又说了一次。
老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四个人跟着马志高进了办公室。
马志高让行政倒了水，没倒。自己拿一次性杯子倒了四杯，放在桌上。
说吧。怎么回事。
老何开口了。说了十分钟。排班的事、绩效的事、新主管怎么压他的。旁边三个人补充——不是他们被穿小鞋，是看不惯。
马志高听完，没表态。
新主管是东升从云海运过来的，对产线不熟悉，管理方式有摩擦。这个我认。
老何看着他。
但你们堵厂门口、说要找媒体，这个过了。
没人说话。
这样。老何，你调岗，不去装配车间了。产线搬到云海之后，香洲这边留一条试产线，你当试产线组长。排班你自己排，绩效我让人重新评。另外那两个被调岗的，调回来。
老何愣了一下。
另外三个人……
他们没事。回去上班。
老何站起来。没说谢谢，但手伸出来了。
马志高握了。
四个人走了。马志高坐在办公室里，给林向东打了个电话。
东哥，处理了。老何调岗当试产线组长，那两个调回来。新主管我换掉，从云海调一个人过来接。
行。以后产线管理的事，你定。别再闹到门口。
不会了。
挂了。
马志高靠在椅背上。香洲的厂子以后就是试产和研发，量产全挪云海。这条线理顺了，他也不用两头跑了。
九江那边，储能柜样机出来了。
不是成品，是原型机。云海电池厂组装的，一个柜子，两米高，里面装了四十八个电芯模组，带温控和控制系统。陈伟带着两个工程师送到九江码头。
方铁在码头等着。柜子从货车上卸下来，放在新浇的水泥地坪上。陈伟的工程师打开柜门，指着里面的模组讲了半天。
方铁没听懂技术参数。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这东西能存多少电？
工程师想了一下：够码头照明加两台龙门吊跑四个小时。
能撑住冬天吗？
温控系统有，零下十度没问题。
方铁点了下头。
柜子先接了码头照明。当天晚上亮了。吴鑫站在灯底下看着，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方哥，这灯以前靠柴油发电机。现在不用烧油了？
不用了。这柜子存的电够用一晚上。
吴鑫没再说。低头继续巡逻。
魏绍杰在九江市里，龚正平又递了消息。
魏总，城西物流园新能源配套区的合同，韩副省长批了。下周签字。
好。谢谢龚主任。
另外那个示范项目名额的事，省里初步定了，东升在名单上。但正式文件要等明年。
知道了。
魏绍杰挂了电话，在出租屋里坐了一会儿。龚正平帮的忙不小——合同批得快，示范项目名额有戏。但这些不是白给的。省里要东升当标杆，九江要东升带动本地就业和税收。各取所需。
他给林向东发了消息：东哥，城西物流园合同下周签。省里示范项目名额初步定了。
林向东回：签完之后开始建。储能柜先铺码头，再铺物流园。
明白。
临川那边，赖志勇把一期仓库扩建的报批递上去了。猴子批了，杨淑仪过了资金。
方铁在九江兼管临川，赖志勇直接跟猴子对接。方铁没拦，也没多管。临川两块地封顶了，物流中转仓库框架起来了，剩下的事赖志勇能扛。
但临川出了个小插曲。
不是万和那边的人。是范德明退休之后，他一个老下属在临川住建局卡了东升一个施工许可——不是临川新区的项目，是后来拿的那块仓储用地的消防审批。拖了两周没批。
赖志勇打电话给方铁。方铁没回临川，打了魏绍杰的号。
绍杰，临川住建局卡消防审批。范德明以前的人。
魏绍杰查了一下。
一个姓高的科长。范德明退休之前提了他一把，他欠范德明人情。
怎么处理？
不用动他。我找孟文斌。孟文斌虽然调了，但在住建局还有人。
两天后消防审批批了。高科长没卡第二次。
方铁没问魏绍杰怎么弄的。
他只知道赖志勇那边能开工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