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展颜又拿起藏朔的嘉鱼防线简报翻到第二页。
他的手指在“嘉鱼西进路线”那行字上划了一下:
“藏朔率步卒一万从嘉鱼西进,攻取监利。”
“监利在江陵东面,是李勋从江陵东逃的唯一通道。”
“监利拿下,江陵的东面也封死了。”
藏朔上前一步,抱拳应下。
叶展颜从案角拿起最后一份文书,是郑禾的水师整编清单。
他翻到铁甲舰损失那一页,目光停了一瞬。
然后他合上清单搁在案面上,看着郑禾问了一句:“铁甲舰修好了几艘?”
郑禾答得干脆,抱拳认真说道。
“七艘可战。三艘沉没的无法修复,四艘重伤的只修好了两艘,余下两艘还在船坞中。”
“轻伤的五艘已经全部恢复战力,加上两艘修复的重伤舰,共七艘可战。”
叶展颜点了一下头,把清单推回郑禾面前:
“够了。江陵江面用不了十二艘。”
“七艘铁甲舰从陆口西上,封锁江陵江面,切断李勋从水路突围的退路。”
“赤壁到江陵这一段江面,每隔十里布一艘斥候船,昼夜巡逻。”
“李勋若从江上走,不管走哪条水道,你们都要在半个时辰之内截住他。”
郑禾抱拳应下,把清单收进袖中。
叶展颜最后从案角拿起,那枚搁在旧蓝布上的前宋玉玺看了一眼,然后搁回原处。
他站起身来走到长桌西端,手指从陆口沿着长江往上游划到江陵,又从江陵沿着官道往北划到沔阳,再往东划到监利,三条线在江陵城外汇聚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他把手指从图面上收回来,转过身来面对诸将,开口说了一句:
“李勋在江陵城里撑不过一个月。”
“等他粮尽出城,荆州就是我们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自率行台护卫队三千为中军,随后跟进。”
“先锋白器明日一早出发,藏朔后日出发,郑禾的水师三日内完成部署。”
“赵劲的骑兵在监利方向待命,等藏朔拿下监利之后,从监利北上,切断江陵通往夷陵的陆路。”
“夷陵一断,李勋从西面突围的路也没了。”
诸将齐声应下。
叶展颜挥了一下手,诸将陆续退出帐中。
白器走在最前面,出帐后当即翻身上马朝陆口南岸的大营奔去。
藏朔跟在后面,边走边对身旁的千户交代嘉鱼方向的撤防事宜。
赵劲走在最后面,经过帐门口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叶展颜一眼。
叶展颜正站在长桌前,低头看着地图上江陵的位置,手指在夷陵那个小点上慢慢摩挲着。
赵劲没有多问,转身走了出去。
帐中重新安静下来后,叶展颜在案后坐下来。
他把案面上那几份文书重新收拢起来叠好,搁进案角的木匣中。
然后转头对站在案前的钱顺儿说了一句:
“李勋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赢的时候不多,可每次输了都能跑掉。”
“潼关输了跑回凉州,凉州输了跑回长安,现在长安也待不住了,跑到江陵来了。”
“这一次,江陵的四面我都给他封死了。他跑不了。”
钱顺儿问:“陛下,李雪君还在陆口关着,怎么处置?”
叶展颜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先关着吧。”
“李勋退了江陵,李雪君在荆州军中的那些旧部就没有主心骨了。”
“她若肯降,荆州各郡县会有一大半跟着她降。”
“她若不降,也不急。”
“等江陵破了,她自然会想明白。”
钱顺儿应下了。
叶展颜把案角那枚前宋玉玺重新用旧蓝布盖好,站起身来走到帐门口,推开帐帘朝西面望去。
陆口码头上,郑禾的水师正在起锚,七艘铁甲舰的烟囱里喷出白烟,在江面上拉出长长的轨迹。
赤壁方向的大周玄旗在江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龙纹在晨光中明明灭灭。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帐帘,走回案后坐下,翻开案上那摞积压的公文继续往下批。
当日午后,潇寒依被抬上了一艘返回金陵的快船。
她的右肩缠着厚厚的白布,面色苍白,但目光清醒。
叶展颜亲自到码头上送她。
两人在船头站了片刻,叶展颜从袖中取出那份郑禾的水师整编清单递给她,说了一句:“回金陵好好养伤。等荆州打完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给你。”
潇寒依接过清单看了一眼,没有问那件东西是什么。
她只点了一下头,便弯腰进了舱中。
快船解缆离岸时,叶展颜站在码头上目送船影远去,直到船帆融进江面的薄雾中才转身离开。
三日后,白器的八千陆师从陆口北上,在沔阳城外与李勋留下的偏师遭遇。
偏师只有两千人,且多为老弱,被白器的前锋一个冲锋便打散了。
白器入城后把沔阳的粮仓和军械库清点了一遍。
他留下一千人守城,其余七千人继续北进,在沔阳北面的官道上布防,切断了江陵通往襄阳的陆路。
同日,藏朔的一万步卒从嘉鱼西进,在监利城外与李勋的副将所率八千步骑遭遇。
藏朔没有正面强攻,而是用火铳和轻型火炮在监利城外的平原上列阵。
等李勋的副将率骑兵冲锋时,铳炮齐发,将骑兵队列打散。
副将退守监利城中,藏朔围城三日,城中粮尽,副将开城投降。
监利落入大夏之手,江陵的东面通道也被封死。
郑禾的七艘铁甲舰从陆口西上,在赤壁至江陵的江面上布了一道封锁线。
每艘铁甲舰之间的距离相等,炮口对准江面,斥候船在铁甲舰之间往来巡弋。
李勋在江陵城头望见江面上那七艘铁甲舰的轮廓时,面色沉得像江底的淤泥。
他把城中的粮草清点了一遍,存粮只够吃二十日。
二十日之后,江陵不攻自破。
白器的八千陆师从陆口北上的第三日,前锋抵达沔阳城南的河网地带。
这一带是长江与汉水之间的冲积平原,河道纵横,湖汊密布。
大片的水田和芦苇荡,把陆路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堤岸和田埂。
沔阳城就坐落在河网地带的中央,城墙不算高,但四面环水。
护城河引的是汉水的活水,河面宽而水深,吊桥一收便是一座孤岛。
李勋留下的副将姓周,带着五千兵马据守城中,把四门封死,在城头架了火炮和弓弩,摆出一副死守的架势。
白器没有急着攻城。
他在沔阳城东的河网地带停下了前锋,让斥候沿着河道逐一探明水路和陆路的走向。
斥候回报说沔阳城东面有一条官道通往监利,是李勋从江陵往监利调运粮草的必经之路。
官道两侧是低洼的水田,田埂窄而滑,骑兵施展不开,但堤岸上可以列阵。
白器听完回报后,当即下令全军在沔阳城东的堤岸上布防。
他把八千人分成三路:
一路三千人沿官道两侧的堤岸列阵,火铳手分三排站在堤面上,铳口朝南,对准沔阳城方向。
一路两千人绕到城北的河道拐弯处,用轻型火炮架在河岸上,炮口对准城北的水门。
余下三千人作为预备队,驻在城东五里处的旧驿站中,随时策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