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落下。
四周突然安静。
几乎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
没人能够回答。
五十多年前。
海怪开始变异。
人类世界彻底进入新时代。
旧时代的文明秩序，被一次次撕碎。
当人类拥有力量之后。
所谓公平，又究竟是什么？
强者可以决定弱者的生死。
强大的势力可以抢夺弱小势力的资源。
天人之下皆蝼蚁。
九境强者可以随意斩杀七境、八境。
甚至同境界之间，也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公平。
丛林法则。
这就是如今这个时代最原始的秩序。
人类的本能，就是如今的秩序。
谁敢说自己从来没有仗势欺人？
谁敢说自己面对弱者时，真的会遵守所谓的公平？
强者，才有资格谈公平。
而弱者……
甚至连谈规则的资格都没有。
野人看着沉默的人群，咧嘴一笑。
“所以。”
“既然输了。”
“就留下生命。”
“成为这片世界的养分吧！”
话音落下。
野人右手猛然抬起。
轰！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无数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一条条巨蟒，瞬间缠向那几名儒心门庭弟子。
“该死！”
“动手！”
几人同时爆发真气。
刀光、掌印、剑气接连轰出。
然而那些树根仿佛拥有生命一般。
被斩断一截，下一刻便有更多树根从地下钻出。
啪！
一根树藤狠狠抽在一名弟子身上。
那人当场倒飞出去。
另一人刚刚挣脱束缚，脚下却再次钻出数条根须，瞬间缠住双腿。
“滚开！”
他疯狂爆发真气。
可越是挣扎，树根缠得越紧。
野人一步一步朝严西屏走去。
他的手掌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
仿佛下一刻，就要直接锁住严西屏的咽喉。
而就在这一瞬间——
“风雷炽动！”
一道携带风雷之姿的身影快速闪过。
野人的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嗯？”
野人的脚步猛然停下。
一只手。
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
野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赵存心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黑色龙纹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右手紧紧扣着野人的手腕。
两人之间，不过半米距离。
赵存心抬起头。
那双眼眸平静得可怕。
“想杀他？”
“问过我了吗？”
野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消失。
而远处。
生命古树之内。
谷梁听月猛然站起。
“小十？”
她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树洞入口。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
赵存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嬴冬嫚同样脸色一变。
“刚才还在这里！”
谷梁听月的脸色瞬间苍白。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
难道……
是因为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
因为她说五师兄会伤心。
所以赵存心才出去救严西屏？
“不会的……”
她喃喃道。
“他不会这么冲动……”
可看着远处溪边那道身影，她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自责。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赵存心根本没有因为一个严西屏而冲动。
更不是为了所谓的师兄情谊，便不顾生死。
从始至终。
他真正想做的……
是验证一个猜想。
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想。
如果成功。
或许能够揭开第一洞天夜晚规则的一角。
如果失败……
赵存心也并非毫无退路。
永恒吞星体。
赋予了他近乎不死的能力。
即便真的遭遇无法抵抗的危险，他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个月。
一次重生机会。
所以此刻。
他才敢站出来。
赵存心缓缓抬起头。
看着面前这个第一次露出惊讶神色的野人。
嘴角一点一点扬起。
“让我代替他，来跟你下吧！”
野人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大胆的后生仔！”
他没有继续对严西屏出手，而是转过身，双眼死死盯着赵存心。
那张布满长毛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想跟我下棋？”
“可以。”
“不过……”
野人咧嘴。
“也得等我先杀了他。”
他指了指已经昏迷的严西屏。
“否则，我的面子往哪搁？”
赵存心看了一眼严西屏。
又看向野人。
“如果我输了。”
他忽然笑了。
“他的命，加上我的命，两条命一起给你。”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一静。
就连野人都愣了一下。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
“钱可以欠，东西可以赊。”
“可他输的是命。”
野人咧嘴笑道：
“命这种东西，可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赵存心摸了摸下巴。
“这么说……”
“你一定要一命抵一命？”
“没错。”
野人点头。
赵存心沉默了几秒。
随后竟然点了点头。
“行。”
“我还你一条命。”
话音落下。
赵存心体内真气骤然运转。
轰！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瞬间爆发。
北冥吞星术！
“诸天万引！”
嗡——！
空间仿佛微微扭曲。
不远处，一棵生命古树之内。
原本正在疗伤的月神会弟子突然脸色大变。
“什么？”
“这是什么力量？”
下一秒。
他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朝外飞去！
“副会长！”
“救我！”
那名月神会弟子疯狂运转真气，双手死死抓住地面。
然而……
没有用。
他的身体依旧一点一点被从生命古树的守护结界中拖了出去。
嗡！
守护结界微微震荡。
而就在他被强行拖出结界的刹那——
赵存心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你……”
那人瞳孔骤缩。
咔嚓！
赵存心一只手扣住他的脖子。
手腕猛然一拧。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名月神会弟子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
赵存心随手提着他的尸体，走到野人面前。
鲜血顺着尸体的衣角滴落。
啪嗒。
啪嗒。
落在溪边的草地上。
赵存心擦了擦手上的鲜血。
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野人先生。”
“这条命拿来当押金。”
“可以吧？”
四周死一般寂静。
生命古树之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连野人，也盯着赵存心手中的尸体看了好几秒。
随后——
“哇啦啦啦啦啦！”
他突然仰头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