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棋还能这么下?”
生命古树之内,赵存心看着溪边那盘已经被悔得面目全非的棋局,硬是憋了一肚子火。
“这野人真是个狗东西!”
公输有仪在旁边连连点头。
“我第一次见有人能把悔棋玩得这么理直气壮。”
嬴冬嫚却没有笑。
她盯着棋盘看了许久,缓缓摇头。
“再这样下去,严西屏很快就要输了。”
“这个野人的棋艺,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高深。”
“甚至只能算高等偏下的水平,距离真正的顶尖棋手还有很大差距。”
“可是……”
她顿了顿。
“严西屏输不起。”
棋局之上,输一局,只是输棋。
可这里输了……
便是命。
谷梁听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已经满脸疲惫的白衣少年。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五师兄……”
她轻声喃喃。
她太清楚严西屏对于严由之意味着什么。
那是他的亲弟弟。
也是儒心门庭这一代文院弟子中,最有天赋的棋道天才之一。
如果今天严西屏死在这里……
五师兄一定会很伤心。
可她同样清楚。
不能救。
至少现在不能。
那个野人的战力太诡异了。
能够操控诡异树根,轻易镇压几十上百名九境巅峰。
甚至连他们这些藏在生命古树中的强者,都无法看透对方真正的实力。
为了一个严西屏,让整支队伍冒险……
不值得。
更何况,她也不会主动开口让赵存心去送死。
所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如果……”
就在这时。
赵存心忽然开口。
众人同时看向他。
只见他双眼微眯,盯着溪边那个神秘野人。
“如果严西屏能一直跟他下到天亮。”
“会怎么样?”
嬴冬嫚一怔。
“什么意思?”
赵存心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野人身上。
几个小时过去了。
从始至终,这个野人都没有离开过这片溪边区域。
他只在黑夜出现。
也只在黑夜活动。
甚至连他的攻击方式,都明显与夜晚的森林环境有关。
“他为什么只在晚上出现?”
赵存心低声道。
“第一洞天的白天和黑夜,绝对不是简单的光线变化。”
“我们已经知道,夜晚的林域存在某种完全不同的规则。”
“那些真正恐怖的东西,似乎也只会在夜晚出现。”
“所以……”
赵存心眼中闪过一抹精芒。
“这个野人,或许并不是不能在白天出现。”
“而是……”
“他有不能在白天出现的理由。”
嬴冬嫚的瞳孔微微一缩。
谷梁听风也抬起头。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猜。”
赵存心嘴角微微扬起。
“但如果我的猜想是真的。”
“这个野人,或许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无敌。”
众人沉默。
谁都没有想到。
在所有人都将野人视作不可招惹的恐怖存在时,赵存心竟然已经开始研究他的规则。
而此时。
溪边的棋局仍在继续。
啪!
白子落下。
严西屏的动作已经不像最开始那般流畅。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额头布满冷汗。
几个小时的高度计算,已经让他的精神力接近极限。
更恐怖的是……
他面对的不是一名正常棋手。
而是一个随时可能悔棋的疯子。
有时候,他苦心计算十几步,终于形成一个杀局。
野人一句“我下错了”,便可以全部推翻。
有时候,黑棋明明已经陷入死局。
野人却能凭借悔棋重新调整。
一次。
两次。
十次。
二十次。
三十次……
没人知道这个野人到底悔了多少次。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情。
严西屏竟然还没有输。
这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实力。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佩服这个白衣少年。
那些原本躲在生命古树中的强者,也纷纷透过结界关注这场棋局。
甚至有人低声感叹。
“这小子……不愧是儒心门庭的人。”
“虽然实力区区七境,但这种心境,已经远超普通九境。”
“如果他能活着出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可是……
严西屏自己知道。
他快撑不住了。
脑海之中仿佛有无数棋盘同时浮现。
每一枚棋子,都需要计算。
每一个变化,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的精神力就像一台已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开始发烫。
开始卡顿。
最后……
开始崩溃。
“啪!”
一枚白棋落下。
严西屏的手停在棋盘上。
他死死盯着棋局。
足足十几个呼吸。
没有动。
野人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
没有回应。
“喂?”
依旧没有回应。
下一刻。
噗嗤!
严西屏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染红棋盘边缘。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
砰!
整个人直接栽倒在石桌旁。
“严师弟!”
“严师兄!”
“西屏!”
几名儒心门庭弟子脸色骤变。
他们原本就藏在人群之中,此刻再也顾不得什么,立即冲了出来。
几人迅速来到严西屏身边。
其中一人将他扶起。
“严师兄!”
“醒醒!”
严西屏脸色苍白,已经彻底失去意识。
可就在此时。
野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喂。”
几名儒心门庭弟子猛然抬头。
只见野人缓缓站了起来。
“睡着了?”
他眉头皱起。
“睡着可等于认输。”
“输了,就要留下生命。”
“可别耍无赖啊!”
此话一出。
几名儒心门庭弟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耍无赖?”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怒吼。
“究竟是谁在耍无赖!”
“你一盘棋悔了几十次!”
“我们严师兄苦苦坚持几个小时,你每一次都可以随意推翻自己的棋!”
“这种棋,谁能下得赢你?”
野人却一脸理所当然。
“我又没说不能悔棋。”
那名弟子气得脸色通红。
“棋局落子无悔,这是最基本的棋道!”
野人咧嘴。
“我他妈只是个野人啊,能懂什么道?”
“我能学会讲话跟下棋,你们就要请吃宵夜了!”
“……”
那名弟子顿时语塞。
野人摊了摊手。
“你们自己非要跟我下。”
“我又没逼你们。”
“而且……”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诸位扪心自问。”
“面对弱者的时候,你们真的守规矩?讲公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