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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会选在这种日子给自己找麻烦。
那么今天一定是真出事了。
想明白这一点。
盛明兰赶紧把襁褓里的贾端交给奶娘。
让奶娘抱回坤宁宫歇息。
自己则跟着贾玷,脚步匆忙地往永寿宫赶。
这回,老太太倒是真没骗人。
贾玷和盛明兰走到永寿宫门前时。
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殿内人影交错,脚步声杂乱无章。
那些丫鬟婆子个个脸上挂着慌张神色,可真正在做事的,谁也说不上来。
盛明兰随手一伸,正好拽住一个低头疾走的宫女。
那宫女只顾向前冲,差点被她扯了个趔趄。
“跑什么?太医可去请了?”
宫女猛地抬头,看清面前的人后,两腿顿时发软,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她怕自己这一跪会带倒皇后,只好半蹲着身子,哆哆嗦嗦地回话。
“回……回皇后娘娘……奴婢,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盛明兰眉头拧紧:“本宫问你话呢!”
那小宫女脸色刷地白了下去,嘴里磕磕绊绊的,好歹把意思表达清楚了:“已……已经派人去太医院了!”
盛明兰松开手,转身跟着贾玷往内殿走。
内殿里更是乱成一锅粥。
贾玷领着她穿过一群围拢的丫鬟婆子,来到贾母床前。
老人双目紧闭,面如白纸,嘴唇泛起一层不正常的乌青。
盛明兰吩咐下去后,众人总算有了章法。
太医很快被带进殿内。
贾玷退到屏风外侧,盛明兰守在床头,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的存在干扰太医诊脉。
过了许久,秋老太医终于松开贾母的手腕。
盛明兰立刻问道:“秋老,皇祖母如何了?”
秋老如今已是太医院正经的御医,闻言恭恭敬敬朝盛明兰行了一礼:“回皇后娘娘,太皇太后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一时气血不继才晕了过去。
微臣开几副方子,太皇太后服下后好生休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盛明兰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秋老道谢:“多谢秋老。”
秋老没接她这句谢,又行了一礼便退到外室,亲自写好处方,又去跟贾玷回了话。
之后,鸳鸯抹着眼泪,跟着秋老一同回了太医院,抓药回来给贾母煎服。
满殿上下,没有一个人察觉到鸳鸯的异样。
毕竟她与贾母感情深厚,众人都以为她只是因老祖宗突然晕倒而急得掉泪。
贾玷见贾母并无大碍,便先回了御书房处理国事。
盛明兰身为贤良淑德的孙媳妇,自然留了下来。
贾母病榻前只留了她一人照料。
天色将暗未暗,酉时的钟漏刚过,老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一看见盛明兰坐在床边,眼泪便先于话语涌了出来。
枯瘦的手指攥住盛明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丫头……好丫头……明兰!”
声音沙哑破碎,“你得帮祖母!皇后娘娘,你帮帮老身!”
盛明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但见老人家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她也轻轻回握住那双手,压低声音问:“皇祖母,您先缓缓。
出了什么事,您慢慢告诉孙媳。”
这句话落在贾母耳中,仿佛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她深吸一口气, ** 自己平复了片刻,才哽咽着把事情原委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还不是贾赦那个混账东西!”
她压着嗓子,语气里却透着咬牙切齿,“他如今顶着太上皇的名头,后院里本就塞满了人。
这宫里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偏偏看中了我屋里的鸳鸯!”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竟说动了邢氏那个蠢货,跑到哀家这里来替鸳鸯提亲。”
贾母的指节攥得发白,“鸳鸯是我从小当亲孙女一样带大的,虽说是主仆,可那份情谊,岂是外人能懂的?她不愿意的事,哀家何曾逼过她半分?”
“可邢氏那 ** 竟敢威胁老婆子——她说鸳鸯若不肯乖乖出嫁,她就直接下懿旨,以太后的身份,把鸳鸯这个奴仆赐给太上皇!还不要脸地说,这是她送给太上皇的生辰贺礼!”
说到这里,贾母再也撑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盛明兰听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发不出声音。
她见过豪门贵族强抢女子的勾当,却从没听说过儿子强要母亲屋里人的道理。
更何况,这“儿子”
还是当朝的太上皇。
她能说什么?再怎么贵为国母,那也是公婆院子里的事。
她一个孙媳妇,怎么开口?
“皇祖母,您别急。”
盛明兰的声音干涩,只能一遍遍安抚,“鸳鸯若实在不肯……臣妾,臣妾和陛下,定不会坐视不理。”
贾母泪眼模糊,一把将盛明兰的手攥得更紧。
她头一回觉得,这个孙媳妇是如此可亲。
“好!好!好!”
她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却愈发颤抖,“贾赦那个逆子!还有邢氏那个蠢妇!都欺负哀家老了,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了!”
哭声渐渐转为低沉的哽咽,在黄昏的帐幔间来 ** 荡。
“委屈你了,要你去掺和那些事。”
声音里带着叹息,像风吹过枯叶的边缘。”那是公婆屋里头的,你本就不好插嘴。”
“可哀家……哀家大约是熬不住了。”
她停顿了一下,掌心里攥着的帕子边缘被揉得皱巴巴的。”你和皇帝,是哀家最后能指望的人。”
盛明兰鼻尖一酸,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她抬手,指尖轻轻触上贾母的额头,把散落的几缕银丝拢到耳后。
“皇祖母,别说这样的话。”
她声音压得低,却稳。”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
臣妾和陛下还等着您帮衬着带端哥儿呢。
开春了陛下怕又要领兵出去,这大明宫里,臣妾得靠您做靠山。”
她顿了顿:“您不能气坏了身子。
我们都需要您。”
贾母的眼泪原本就没歇,这一句话又引得泪珠子滚下来。
盛明兰弯着腰,轻声细语地哄了许久,直到那双浑浊的眼睛终于合上,呼吸渐渐平稳。
鸳鸯端着托盘进来,药碗上方热气袅袅,旁边碟子里搁着几颗蜜饯。
盛明兰接过来,一勺一勺喂贾母将药喝完。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贾母服药后终于沉沉睡去。
鸳鸯弯腰替太皇太后掖好被角,声音平得像一汪静水:“娘娘,您回去歇着吧。
太皇太后这儿,奴婢守着就是。”
盛明兰偏头看她。
这丫头生得真叫标致,面皮嫩得像刚剥出来的荔枝肉,白白净净的,眉眼又浓又亮,一动就透着灵气。
嘴唇没点胭脂却红得刚好。
一头长发乌沉沉的,比绸缎还滑溜。
最扎眼的还是她那根脊梁,直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光是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就让人觉着一股子不屈的劲儿。
盛明兰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没人听到他是怎么进来的,屋里的三个人都没察觉。
“皇祖母睡下了?”
声音低沉,带着风尘仆仆的微哑。
盛明兰转过身,烛火映出她脸上的浅浅弧度。
她朝着来人不紧不慢地矮了矮身子。
鸳鸯也已跪了下去,两人同时开口:“臣妾参见陛下。”
“奴婢参见陛下。”
贾玷伸手扶住盛明兰的手肘,将她托起来。”不必多礼,朕就是来看看祖母歇息了没有。”
“已经睡下了。”
盛明兰声音温软,“臣妾正准备回坤宁宫去。”
贾玷点点头,绕到内室门口,隔着层层纱幔往里望了一眼,只隐隐约约看到卧榻上拱起的轮廓。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盛明兰脸上:“那我们也走吧。”
“好。”
她轻声应道。
贾玷最后只对鸳鸯丢下一句:“把人照顾好。”
话音未落,已经拽着盛明兰的手往外走。
自打上回在坤宁宫住过一宿,他对那些陈年规矩便再没放在心上。
隔三差五往坤宁宫跑,仿佛那儿才是他的寝殿。
回宫的路上,盛明兰把鸳鸯的事原原本本倒了出来。
贾玷的眉心拧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朕那位混账老子,还真是什么烂事都干得出来。
皇祖母宫里的人,他也不嫌寒碜?何况是鸳鸯。”
他顿了一下,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真服了。”
盛明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干巴巴的话:“陛下,子不言父过……”
贾玷皱着眉摆手,满脸嫌弃:“他除了好色这点毛病,别的朕倒还能忍。
可这毛病不是朕不念叨它就不存在。
更别说他现在不是贾府那个废物大爷了——是大明宫里高高在坐的太上皇。
他这样,朕的脸往哪儿搁?”
盛明兰又沉默下去。
没法反驳,他说得是实话。
等两人终于踏进坤宁宫的门,盛明兰才算找回自己的声音:“陛下,鸳鸯这事……臣妾实在没辙了。
陛下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贾玷脸色沉得像锅底:“朕能有什么法子?赐婚?赐给谁才能挡得住太上皇的兴致?”
盛明兰脑子里闪过兴儿、来福那些贾玷的心腹,可抬眼看见贾玷那张阴沉的脸,话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想不到这步棋,没说出口,大约还是想给贾赦留几分体面。
毕竟堂堂太上皇,要是真传出跟自己儿子的亲信抢女人,那脸可丢到九霄云外了。
贾玷烦躁地揉着太阳穴,叹了一声:“难不成,让朕跟他抢?”
盛明兰猛地睁圆了眼,差点喊出来:“陛下!”
贾玷看她那副受惊小兔似的模样,反而笑出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逗你的,怎么可能。”
盛明兰的脸皱成一团,也顾不上什么尊卑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陛下!臣妾的发髻都乱了!”
贾玷喉咙里滚出低低的笑声,带着几分促狭:“都这个时辰了,皇后还顶着一头好看的发髻做什么?还不赶紧跟朕就寝?来,朕帮你卸妆。”
贾玷往前迈了半步,指尖几乎要碰上盛明兰的面颊。
盛明兰的反应比他的动作更快,脚跟已经踩实了后退的距离。
“陛下。”
她开口时声音压得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您该去洗漱了,天都快亮了,明日早朝耽误不得。
臣妾这边有小桃帮忙打理,妆容上的事您不必操心。”
贾玷嘴角勾起一点弧度,没再坚持,转身踏进了净室。
“也好,朕先沐浴。”
等他收拾干净出来,盛明兰已经把一切都整理妥帖了。
她换上了寝衣,坐在那张雕着龙凤的床沿上,像是在等他。
贾玷今天累得紧,盛明兰也好不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