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说,秦策会来吗?”
秦奶奶直接翻了个白眼,“与其在这患得患失,不如去迎迎你媳妇。”
秦铮年这才想起谢檀雅大早上出去还没回来。
“行,我现在就出去。”
秦奶奶瞧着急匆匆出门,连鞋都忘记换的儿子,眼神复杂。
转头进了自己那屋,从衣柜里拿出一个黑布包,层层摊开,里边赫然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
秦奶奶眼眶酸涩,浑浊的眼泪不自觉的滑落,枯树皮般的手抚摸上照片上女人的脸。
“叶华啊,娘知道对不起你,当年你死那么惨,大头有责任,我这个婆母也有责任,可这么多年了,大头也快五十了,做娘的,就想他老来有个知冷知热的伴。”
“我知道这样对不起你,可活着的人终究要活下去,算是我这个老婆子对不住你。”
“你放心,谢檀雅是个好女人,她进门绝对不会影响秦策的地位,该秦策那一份,永远不会变,你不在,还有我这个奶奶护着他,他是我秦家人,是我大孙子。”
“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这把老骨头在的一天,谁都欺负不了秦策,大头也不行。”
秦铮年出门才发现,自己还没换鞋,连忙折返,不曾想就撞见这一幕。
秦铮年顿时也黯然神伤,眼前晃出那个风华正茂的女子面容,她明媚阳光,热情善良,永远充满活力。
秦铮年知道,叶华这个人,永远印刻在他心里,可无论如何,她也活不过来。
而如今,他遇上了另一个合眼缘的女人,还交换了信物领了证,这个女人从此也会住进他心里,他会担当起一个丈夫的责任,绝对不会慢待了她。
而秦策,也同样,他绝不会忽略他,那是他儿子,血脉相连。
如果说今后多了什么?答案是多了一份责任。
想通了,秦铮年没有去打扰母亲,而是轻手轻脚的换上鞋,揣上钱票出门,脚步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秦铮年出了门,才发现自己不知去哪里找人。
这个时候也就青川镇可以逛。
对了,一月一次的少民大集好像也在今天,以他对谢檀雅的了解,她应该会去逛逛吧。
这么想着,秦铮年便越过跟他打招呼的家属,直奔茴香村大集去。
当然,边走,他也会边想谢檀雅这个人。
她是个独立、有思想的女性,不像一般的家庭妇女那样依附男人。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被她身上的那种韧劲吸引。
后来接触多了,更是发现她不仅善良,还很有才华。
想到这里,秦铮年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他加快了脚步,想要早点见到谢檀雅。
他知道她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买点东西,为晚上的家宴做准备。
其实,该准备的他已经让小杨准备好了,他知道,谢檀雅是太过紧张,想出来自己走走,便也由着她。
谢檀雅也有些忐忑。
从林霜那,她了解了秦策从小的遭遇,心里疼惜他,但他们到底相差不了几岁,而她如今成了他的后妈,谢檀雅就怕秦策排斥她。
双重叠加,让谢檀雅这几天都没睡好。
她就怕秦策对她有意见,这日子就会很难熬。
大集的街口,谢檀雅手里拎满了东西,看得出她拎得有些吃力,额头上都是一层薄汗。
秦铮年到的时候,一眼看到,很是心疼。
手上突然轻了,谢檀雅正想踹人,就对上秦铮年漆黑如墨的眼。
“铮年,你怎么来了?”谢檀雅很是惊喜,一身的疲惫都忘了。
“我来接你,顺便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低头看看手里满满当当的东西,“买这么多?累坏了吧?”四处扫了一圈,看到田野边上的木桩。
“走,过去歇一歇。”
“我不累的。”心里却比吃蜜糖还甜,跟个小娇妻一样跟在秦铮年身后。
“别动”秦铮年用手帕帮谢檀雅擦干汗水,就着帕子垫树桩上,“将就坐一下,你也累了。”
谢檀雅心里甜得飞起,这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从前她跟江锦程,那个男人从来没有对她和颜悦色过,两人相处也是相敬如冰,起初她不知道原因,直到传出江锦程跟个护士搞一起,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她不是没恨过,江锦程那个渣男要是一开始就拒绝她,她还敬他是条汉子。
一边享受着谢家带来的便利,一边慢待她,更可恨连她的小满也不待见。
“想什么呢?”男人声音从耳边传来,酥酥麻麻,让谢檀雅本就染上薄粉的脸越发跟熟透了的桃子般诱人。
“你别凑我这么近。”
谢檀雅想与他拉开些距离,才发现树桩挨得太近了,压根无法拉开。
秦铮年好笑,都是做妈的人,还这么害羞。
行吧,不逗她了。
“不用担心,秦策他很好,不会为难你。”
谢檀雅瞪大眼睛,“你知道?”
秦铮年回给谢檀雅一个“你说呢?”眼神。
既然被新婚丈夫偷窥到心底的秘密,谢檀雅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今天他会来吗?”毕竟领证十天,继子连面都没露过。
“会,不是说了吗?他去接小霜他们去了,肯定会回来。秦策是个懂事的,他会理解的。”秦铮年继续安慰道,“再说,我们已经领证了,这是事实,他早晚会接受的。”
“我知道,可我还是有点怕。”谢檀雅低下头,“我比他大不了几岁,却要做他的后妈,他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别想那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秦铮年拍了拍谢檀雅的肩膀,“走,我们回家,老太太还等着我们呢。”
两人一起往家走,路上谢檀雅一直沉默不语。秦铮年知道她心里的顾虑,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她。
回到家,秦奶奶已经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准备了一些水果和点心。
看到儿子儿媳回来,秦奶奶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累了吧?快坐下来喝口水。”秦奶奶拉着谢檀雅的手,“檀雅啊,你别担心,秦策那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不坏,他会接受你的。”
“谢谢妈。”谢檀雅笑得勉强。
等不到人,几人简单吃了点,又过了一阵。
“秦策这小子,怎么还没把人接回来?”秦铮年看了看时间,都下午四点多钟了。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再等等。”
秦奶奶话音刚落,院外响起敲门声。
秦奶奶笑着去开门,“八成是来了。”
就见林霜打头,身后跟着秦策、温涛,还有一个眼生的姑娘。
“奶,我们来啦!”林霜晃了晃手里的布包,“这是我给干爸和谢姐准备的新婚礼物,一人两身衣服,我亲手做的。”
林霜没说的是,一身是平时穿的,有点像情侣装,另一身是睡衣。
本来她想从空间库房里给他们挑两件好东西,但被谢檀雅阻止了,讲不适合,提出想要林霜给做一套衣服,也是听说林霜做衣服好看,手工还精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累了吧,快进来。”
林霜一进来就把布包塞给谢檀雅,悄悄在她耳边耳语了一番,搞得谢檀雅耳尖染上红。
温涛也适时送上自己的礼物,是两块红毛巾,这可是他死缠烂打从师傅那薅来的。
“秦叔、谢阿姨,祝您俩白头偕老,幸福一辈子!”
“谢谢!”
秦奶奶也笑着点头,“这娃儿就是嘴甜。”
秦策站在最后,手里攥着一个木盒,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还是上前一步:“这是给你们的。”
谢檀雅很是惊喜,虽然继子脸拉着,但还想着送她礼物,应该也不是很排斥他父亲再婚。
“谢谢!”
秦铮年同样很欣慰。
秦奶奶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孙子她知道,嘴硬心软。
林霜也看出来了,秦策一直没说,原来对秦铮年再婚还是有些不能接受的。
站在秦策身后的夏海棠被这阵仗搞得有点慌。
虽然来之前就告诉她是怎么一回事,但真正面对,就有种见家长的既视感。
“你身后这姑娘是?”秦奶奶有些意味深长的问孙子,“长得真俊!”
莫名的,夏海棠脸一下子红透,连忙从秦策身后走出来,“秦奶奶是吧?我叫夏海棠,在乌城汽车厂工作。是秦策和林霜的朋友。”
秦奶奶看到夏海棠打了石膏的肩膀,有些顿住,“闺女,你这手怎么了?”
夏海棠拿出在路上商量好的瞎话,“不小心被盖板砸到,没什么事。”
知道今天是秦铮年的好日子,夏海棠自己提出先瞒着,回头再说,免得破坏气氛。
当然,她有私心,免得让未来公公记恨她。
秦奶奶有些心疼,“一定很疼吧?医生怎么说?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夏海棠看了眼林霜,笑着道,“不疼的,秦奶奶,医生说最多休息一个月就能恢复如常,绝对不会影响后续工作和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秦叔,这是你谢姨。”
夏海棠笑着打招呼,同时把临时从百货大楼买来的礼物奉上。
“一点小心意,祝秦叔谢姨百年好合,幸福一生。”
“谢谢,来就来了,咋还带礼物?”
“要的,要的,一点小心意。”
秦策撇嘴,马屁精,还谎话连篇,还说去百货大楼是买草纸,呵呵!
有林霜在,谢檀雅的心安定了。
两人还偷偷进房间说了一会儿话。
秦奶奶则招待几个小辈吃水果点心。
差不多的时候,秦奶奶去厨房做饭,谢檀雅要跟进去帮忙,被秦铮年拉住。
“妈,我去,你歇歇。”说着,悄悄的捏了捏谢檀雅的手指。
谢檀雅吓得去偷看客厅里的人,幸好,没人看见,瞪了罪魁祸首一眼,警告他别乱来。
正热闹着,院门再次被敲响。
大姨一家浩浩荡荡地来了。
大姨端着一个崭新的搪瓷盆,里边还放了两把挂面、两扇红糖。
大姨父则抱着一个新做的洗澡木盆,温朗抄着手跟在后面。
曲涯和温婷各提着一件礼物,暖水瓶和泡菜缸。
非常丰厚,还很实用。
“秦老哥,谢同志,恭喜恭喜!”大姨他们把礼物放到八仙桌上,同时送上祝福。
“来就来,不过是一顿简单的饭,咋就送这么多东西?”
“要的要的,一点心意而已,我们一家在这边无亲无故,幸得秦老哥多方照顾。”
秦铮年心里门清,他哪里照顾了,温建业这只狐狸不过是间接在给小霜刷脸。
真是的,难道他们今日不送礼物,小霜就不是他干闺女?
转眼晚饭好了,林霜还是没等来陆钧的影子,心里有点空,但她还不能跟干爸打听。
压下心里的失落,林霜融入晚饭的快乐里。
推杯换盏,这一顿饭吃得大家都非常满足。
等散场后,秦铮年把秦策叫到书房。
“你不想我再婚?”
关了门,秦铮年开门见山。
秦策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挑眉,“我不想你不也给我娶了个后妈回来?”
秦铮年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你可否换个角度考虑问题?”
“哦?”秦策一副我等你瞎编的表情。
“你想啊,我现在找你谢姨,我身边也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等我退休后,她会陪着我,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而你和你媳妇也只用照顾自己小家,不用管我这个糟老头子,多好啊?”
秦策有些一言难尽,“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这个不重要,所以……”
秦策抬手打断,“行了,我没有不同意,相反,我非常赞成你找个伴,而且我看谢姨的确不错,不是那种贪慕虚荣,对你只有算计的人,这一点,老秦,你眼光很好。”
“啪嗒!”秦铮年烟掉了。
秦策继续,“我是心里不快,那是因为作为儿子,我必须站我妈那边。”
“好了,你不用再患得患失,也跟你那位说一声,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闹别扭,但我心里,我妈永远排在第一位。”即便她化成了泥。
秦铮年懂了,原来儿子心里是这样想的。
起身拍了拍儿子肩膀,“好样的,不愧是我秦铮年的儿子,放心,该你那份永远是你的,你爹不会动,还有,你妈妈,永远活在我心里,谁也取代不了。”
“但你谢姨,我也会好好对待她,从此,她也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