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真望着刘轩,问道:“道侣,咱们当真要去泉城吗?”
刘轩笑着答道:“有人管吃管喝,陪咱们游山玩水,还给送钱送粮送大船,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好事?自然要去。”
他话一出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方真一路上曾央求他走慢些,好浏览沿途风光,可此刻听说要去泉城游玩,脸上反倒没什么欣喜之色。再看夏至,也是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刘轩心中一动,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方才席间,蒲学影对方真和夏至也是礼数周全、恭敬有加,可这两个丫头,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话。
他蓦地想起一句老话:凡是特别招男人喜欢的女人,通常都不受女人待见。
刘轩笑着看着方真,问道:“真儿,你是不是讨厌那个蒲姑娘啊?”
方真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也没有……就是不太喜欢她。”
刘轩故意逗她:“你先前不是说,唯独不喜欢赵月那般粗鲁蛮横的女子么?这位蒲姑娘谈吐斯文,知书达理,怎么也不合你的心意了?”
方真嘟着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还不如赵月呢。”
刘轩哈哈大笑起来,自己这个小道侣,分明就是吃醋了。
一刻钟后,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前往泉城。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远远便望见了泉城的城墙。城门大开,城门外早已列好了迎接的队伍。
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朗声道:“泉城知府寇秉忠,恭迎陛下圣驾!”
刘轩掀开车帘,微微颔首:“寇爱卿免礼。”
寇秉忠直起身来,满脸堆笑:“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微臣已在城中驿馆备好上房,还请陛下与二位娘娘移步歇息。”
话音未落,一旁的蒲学影柔声接口道:“寇大人,泉城的驿馆虽说干净整洁,但到底简陋了些。陛下和两位娘娘乃是万金之躯,怎好委屈在那等地方?”
她顿了顿,目光盈盈地看向刘轩,“民女在城东有一处别院,依山傍水,清幽雅致,已经让人里外打扫过了。不如请陛下去那里住上几日,也好松散松散。”
寇秉忠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连连摆手:“不妥不妥。陛下驾临,自有朝廷规制。驿馆虽简朴,却合乎体统;私宅再好,终究于礼不合。还请陛下三思,还是下榻驿馆更为妥当。”
刘轩看了看寇秉忠,又看了看蒲学影,缓缓道:“蒲姑娘此番又是捐粮又是捐船,为朝廷出了大力气。既然她这般盛情相邀,朕若不去,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他转头对寇秉忠道:“寇爱卿不必多虑,朕就去她家别院住几日吧。”
寇秉忠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见刘轩语气笃定,神色间不容置疑,只得躬身应道:“微臣……遵旨。”
当下,蒲学影骑马在前,引着刘轩一行人入城,不多时便来到蒲家别院门前。这别院占地极广,院墙高耸,四角甚至筑有角楼,远远望去,宛如一座小小的宫城,气势不凡。
进入院内,眼前豁然开朗。迎面是一座精巧的石砌照壁,壁上雕刻着海浪纹饰,正中嵌着一块青石匾额,上书“海晏”二字。绕过照壁,便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假山叠石之间流水潺潺,几株古榕枝叶繁茂,洒下一片浓荫。院中遍植花草,虽是人工营造,却浑然天成,处处透着一股江南园林的精致与雅致。再往里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比之官家驿馆,不知奢华了多少倍。
正堂早已布置妥当,蒲家的仆人也已提前遣散,只留几名管事在外听候差遣。蒲学影将刘轩等人引至正堂落座,随行的宫女太监立即忙碌起来,沏茶的沏茶,收拾的收拾,一切井然有序。
蒲学影陪着说了几句话,便起身道:“陛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好生歇息一番。晚间民女设宴,为陛下接风洗尘,还望陛下赏光。”
刘轩点了点头:“蒲姑娘费心了。”
蒲学影见寇秉忠站在原地未动,似乎想与刘轩单独说些什么,便又道:“寇大人也先回吧,陛下太累了,有什么要紧事,明日陛下歇息过来,再禀告不迟。”
寇秉忠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再留,只得向刘轩告退,与蒲学影一同退了出来。
走到院中,寇秉忠忍不住四下打量,目光在角楼和高墙上流连不去。蒲学影看在眼里,不由笑道:“知府大人不必忧心。陛下带来了这么多御林军,全部驻扎在院子内外,安全上是万无一失的。晚上若是得闲,不妨过来赏脸,一同喝杯水酒。”
寇秉忠收回目光,拱了拱手,没有多言,转身告辞而去。
当晚,蒲学影在别院膳堂设下盛宴,款待刘轩及随行的军中将领,只请了知府寇秉忠、同知与通判作陪。宴席仿照宫廷礼仪,采用分餐制,每人一案,各不相扰。
蒲学影丝毫不掩饰蒲家的富庶,宴席极为丰盛,山珍海味,水陆毕陈,鲍参翅肚一应俱全,直比皇宫御膳。就连席间所饮的酒,都是“晋王醉八年陈酿”。这酒在长安城中已价格不菲,而眼前这些还是宋国时期所购,辗转数千里,跨越三国,其价可想而知。
酒宴伊始,蒲学影端起酒杯,起身道:“诸位,请容小女子说几句。我蒲家世代居于泉城,历经数朝,从未见过如当今陛下这般雄才大略的君主。今日能有幸为陛下接风,实乃蒲家满门之荣幸。这一杯,小女子敬陛下,敬北汉,敬这千古未有之盛世!”
一番话说得慷慨动情,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寇秉忠干杯后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上,眉头不由微微皱起。这一顿饭,自己这个知府一年的俸禄也不够吧?他蒲家到底是做什么生意的,竟如此有钱?
酒过三巡,蒲学影再次站起身来,端起酒杯,神色较之方才多了几分郑重。
“诸位,请容小女子再说几句。”她环视一圈,缓缓开口:“我蒲家世代经商,积攒了些许家财。说实话,从前蒲家只顾自家富贵,鲜少顾及乡里,实属为富不仁。直到数年前,不列颠人闯入华夏,杀人放火,抢掠财物,我蒲家才幡然醒悟——国家若是羸弱,个人纵有万贯家财,也不过是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她顿了顿,继续道:“当时家兄便曾召集泉城和羊城族中长辈商议,打算出钱资助朝廷整顿军备。可宋廷重文轻武,加之贪腐成风,那些银子捐出去,怕是多半落入贪官囊中,于事无补,最终只得作罢。”
说到此处,她目光转向刘轩,声音里多了几分激越:“如今江南并入北汉,慕武帝雄才大略,乃千古明君。家兄知道,报效国家的时机终于到了。因此,家兄决定捐出蒲家半数家产,以供朝廷制造军械、巩固海防,抵御外辱!”
此言一出,堂中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蒲学庚出手竟如此阔绰。
蒲学影不等众人回过神来,又补充道:“蒲家产业遍布海内外,一时难以精确统计。家兄的意思是,折合成白银捐赠——共计白银五百万两。”
话音落下,在场之人无不骇然变色。偌大的正堂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就连刘轩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