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纷纷颔首,心中暗自盘算,只要撑到本土援军跨越乌拉尔山夺回托博尔斯克,被困的七万大军便可转危为安,随即齐齐拱手领命,各自返回碉楼落实布防、清点物资的差事。
中华帝国前线大帐之内,炭火噼啪作响。
宽大的案几上铺满一层层手绘作战地图,河谷、隘口、棱堡的标记密密麻麻。
一名满身尘土、甲胄还沾着路途霜雪的骑兵信使快步跨入大帐,单膝跪地,高声禀报战报。
“大帅!赵烈师长捷报!32师已攻克托博尔斯克,全城尽在我军掌控,缴获大量粮草军械!”
兆惠听罢猛地从坐榻上站起身,一掌重重拍在案沿,难掩心底的狂喜。
战前谋划之时,定下让赵烈率部长途奔袭托博尔斯克,切断西岸俄军全部后路。
兆惠心中原本也做好了苦战拉锯的心理预期,万万没有想到战局推进如此干脆利落,果真一举夺下这座俄国远东的核心重镇。
帐内的参谋与诸将见状,个个喜形于色,纷纷跨步上前拱手道贺。
“大帅威武!西岸棱堡之内的俄军后路已断,已然是瓮中之鳖!”
兆惠抬手压下帐内的喧闹,脸上的喜色快速褪去,目光落回地图上星罗棋布的棱堡标记,神色凝重。
“诸位切莫骄敌。俄国人经营此地棱堡许久,各堡地下仓窖囤积必然丰厚,足够俄人固守许久。
狗急尚且跳墙,数万俄军困兽犹斗,万万不可轻敌。
传令下去,各部严防俄军拼死突围,重炮部队继续昼夜轰击棱堡集群,持续压制敌军工事,消耗对方有生力量。”
话音落下,熟悉地形测绘的参谋赵文哲跨步出列。
“大帅,属下有一计,或许可以快速破局。”
兆惠闻言来了兴致,抬手示意。
“但说无妨。”
赵文哲缓缓说出他的筹划。
“俄军棱堡集群坐落在河西河滩洼地,眼下正值春汛,鄂毕河水位暴涨。
上游的天然隘口能够收拢河道,若是调集工兵、随军民夫三班轮作,赶修一座拦水坝,待到蓄水到位便可掘堤泄洪,滚滚洪流会径直倾泻整片河滩。
到时洪水倒灌地窖,火药遇水失效,粮秣浸泡腐烂,俄军赖以坚守的物资根基便会瞬间崩塌。
我军不必将士舍命仰攻碉楼,就能瓦解敌军的作战能力,大幅减少攻坚伤亡。”
一旁久经战阵的老将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大帅,计策虽好,筑坝蓄洪依旧要消耗不少时日。
沙俄本土随时可能派出援军,一旦战事迁延,援军赶至,便会形成内外夹击的危局,不可不防。”
“属下明白时间是最大的变数。”赵文神色审慎,从容回应。
“上游隘口河床狭窄,无需修筑巨型坝体。
此前属下已多次遣人赴现场勘量河床宽窄、土质松紧。
按估算,人力物料足额到位、昼夜赶工的前提下,最多三十日,便可完成筑坝、修渠、蓄水全套准备。”
兆惠指尖轻叩案面,默默权衡。
托博尔斯克既已拿下,等于掐断俄军后路,确是难得的歼敌良机。
这七万敌军储备充足,若是硬啃棱堡,伤亡必然巨大。
水攻之策收益可观,借大河之力,水情变幻难测,容不得半点粗疏。
思忖片刻,兆惠拿定主意,抬眼环视帐下众人,语调沉稳。
“此计可行,但务求审慎,不可心存侥幸,要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
一个月,便是生死期限,容不得半分拖沓。
传我将令,工兵团、随军民夫分三班轮值,人歇工不歇,即刻开赴上游隘口,赶筑拦水坝,同步开挖导水渠。
不计人力物料损耗,严守工期。
炮兵保持不间断轰击,同时在棱堡外围布设阻截工事,封死俄军所有突围路径。”
兆惠随即转向传令官,继续吩咐。
“八百里快马传信托博尔斯克赵烈,令其严密巡查乌拉尔山外围山道隘口,广布斥候。
一旦沙俄本土援军出动,不惜代价层层阻击,务必为上游水攻,争取这一个月的窗口期。”
传令官双手接过将令,大步出帐。
中华帝国这边紧锣密鼓的施工动静,自然没能瞒过俄军侦察斥候。
涅茨基心里清楚,一旦大坝建成、蓄足河水,洪水就会涌入棱堡群所在的洼地,埋藏粮草与弹药的地窖一旦被泡毁,他手下七万大军,不等敌军发起强攻,便会不战自溃。
他不愿坐以待毙,随即派出多支哥萨克骑兵小队,反复袭扰工地和补给线,想方设法拖延工程进度。
纵使兆惠早已调派重兵沿河谷布防堵截,俄军游骑机动灵活,屡屡钻隙偷袭,损毁建材、袭杀哨兵,频频得手。
连绵不断的骚扰,让工地施工时断时续。
筑坝、挖渠、蓄水各项工序始终艰难推进,整体进度严重迟滞,完工日期不断向后拖延。
纵使施工频频受阻,上游的坝体越筑越高,纵横导渠也逐步成型。
涅茨基明白,仅凭零星骑兵偷袭,只能稍稍拖慢节奏,根本无法阻止中华帝国的水攻大局。
再耗下去,洪水落下,所有人都无路可退。
一晚,狂风大作,荒原一片漆黑。
涅茨基召集所有军官,语气沉重。
“中华帝国的水攻计划即将成型,继续死守此地,全军终将被洪水吞没。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正面拼死一战。
若是能冲破防线、捣毁上游大坝,我军尚有一线生机!”
众将纷纷点头,尽数领命。
深夜时分,棱堡各门同时开启,涅茨基亲率五万主力大军倾巢杀出,直奔上游隘口大坝,企图彻底摧毁中华帝国的水攻工事。
夜色之下,俄军漫山遍野,兵力声势远超驻守防线的中华帝国守军。
中华帝国阵地依托上游高地构筑,占尽地势优势,居高临下。
待俄军冲入开阔河滩,全军枪炮瞬间齐发,火器攻势凌厉凶猛,密集的弹雨与炮火层层覆盖整片冲锋区域。
俄军队伍中大半是未经战争洗礼的新兵,哪里见过如此猛烈的火器攻势。
低处仰攻本就极为被动,再遭密集炮火碾压,甫一接战便心生惧意,纷纷畏战后退。
激战整整一夜,俄军尸横遍野、死伤惨重,猩红的鲜血浸透河滩沙土,遍地都是倒毙的士兵。
一名俄军将领浑身带伤,急声嘶吼。
“总督大人!中华帝国占据高地地利,火器也远超我军,我军死伤惨重,还是难以撕破敌方防线!”
涅茨基望着前方炮火不息、巍然驻守的中华帝国阵地,面色惨白,满心绝望,只能长叹一声,收拢残余溃兵,狼狈退回棱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