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临棋和青琅安置好仪器后,华悦也将联盟那边会送赔礼来的消息,告诉给了他队伍中的精灵们。
夏桐虽未将名单全念一遍,但就从透露的三个道具来看,也不难猜出,那些人选择的道具,大抵是适配他第一队伍的道具。
再加上灵灵和秋毫一直陪在他身边——就算他不说,孩子们私底下训练聊天间隙,也肯定会提一嘴,是否隐瞒的差别不大。
华悦打算等赔礼到了,视具体情况具体安排,若是有第一队伍用不上的东西,再按需分配下去。
大家伙们都对此没意见,笑着表示让他决定分配就好,他们对此没什么怨言的。
……
只是说起精灵道具一事,华悦也确实许久未曾与临棋聊过了。
朽灵之森中有自主产生的精灵道具,临棋先前也有承诺,会为他搜寻来一些精灵道具。
好以人类能接受的合理方式,为华悦队伍的实力提升,以及优越的战斗意识打掩护。
只是说来惭愧,这本是由他们二人一同发出的“共同话题”,后续却多是由临棋负责处理信息,他只负责尽可能收集。
于是,在夜晚翻译工作的间隙时,华悦便也抽空提了一嘴。
「根据我目前搜集的道具分析看来——精灵道具,按照创造手段/诞生条件的不同,也分为许多种类。」
临棋狡黠一笑,立刻翻出自己的研究小本本,二人就这么愉快的开始了学术讨论话题。
「除却伊布最常佩戴的树果外,有自主从浓郁的属性环境中产生的神秘水滴、木炭,奇迹种子,属性宝石……
这种凝聚了浓郁的属性能量、与精灵个体无关的道具,我称其为“环境类道具”。
既然有“环境类”,那自然也有“生物类”道具了,后者大多是由精灵自主褪下,再辅以众多巧合才能产生的道具。」
临棋与华悦表示,生物类道具的诞生难度成谜、缘由也各有千秋,所以就算是他,也没法百分百肯定出处——
「譬如洗翠黏美龙族群中搜寻来的,因换牙期而被褪下的龙之牙,龙之鳞片……
锐利鸟嘴,银粉都同理,算是最好理解的一种?不过前者还是比较残忍,我不建议活生生取走别人的进食口器……」
「同……」意。
华悦表示理解,毕竟“龙的身上都是宝”的道理他是清楚的,不论哪个世界,龙都是尤其强大的生物。
就像“鲸落”,那些强大存在死后,大多都有造福环境、便宜后辈的“死后技能”。
「至少要等他们入土为安了,不然还得考虑家属安抚,或是族群信仰之类的后续……会有些麻烦。」
「…嗯,说的对,毕竟人……精灵道主义关怀还是很重要的。」
华悦紧急撤回了一个认同,见临棋面上一副略有苦恼的神情,他沉默半晌,语气诚恳的点了点头。
「哦对,话说回来,关于环境类道具,我觉得它们的诞生,大多也与神兽和伟大存在,多少有着直接或者间接关系。
比如雷吉洛克创造、固定“沙暴”天气的能力,那些无意褪下的躯体组织,我觉得也是很有意思的切入点。」
临棋说着,眼中满是回忆之色。
「那些沙粒并不普通,它们与周遭正常环境下、尤其浓郁的能量接触后,会发生特殊现象。
硬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灵爷爷先前外出归家,买回来的三色冰淇淋雪糕?」
「冰淇淋?」
「是啊,还是阿悦先前,给我和爷爷的零花钱买的呢。
他老人家听燃石说冰淇淋很好吃,当时正值去年夏日,便在下班途中特意跑了一趟批发市场,孩子们都很喜欢。」
似是没想到临棋会用冰淇淋打比方,华悦面上是真切的好奇和诧异,临棋莞尔一笑解释着。
「爷爷居然会逛批发市场……」
「哈哈,我听说的时候也有点小惊讶,不过也是,老爷子只要不突然“遥想当年”起来、确实是位很靠谱的长辈。」
真好啊,华悦想着,神情逐渐柔和下来——钱能花得值真是太好了。
「看你们过得好就好,如果零花钱不够再和我……哦不,我还是多去注册几张银行卡好了。」
「没事的阿悦,15w的零花钱不少了,我们平日也没怎么用钱的地方,咳嗯,总之——」
对于华悦忽然碎碎念的行为,临棋无奈笑着轻摇了摇头,旋即又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
「无形的能量像‘口味’彼此融合,岩石的碎块便借助‘雪糕液’承载,最后变为我们品尝到的‘雪糕’。
同理,接触、反应、结合,定型——于是便诞生了冰冷、沙沙、炽热和潮湿岩石等,岩石系列的天气辅助道具。
这些道具,是森林先前从未出现过的,可如今若是与雷吉洛克请求一番的话,数量倒也快比得上仓库里的木之石了。」
听着临棋的解释,华悦了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种类型的道具,阿悦你应该称得上熟能生巧了吧。」
没成想临棋说完后,视线就定定看着自己、自己如今依旧保留着黑白渐变的发丝,但并未停留太久,便自觉移了开。
他突然轻勾了勾唇角,就话锋一转道。
「怎么说?」
「奇迹种子,这种道具,在先祖记录上的描述,曾有着‘密集分布在遗蜕周围,简直是一挖一大把’的直白形容。」
「……有这么夸张吗?」
「有的。」
「那现在呢?」
「前段时间,数量确实一下减少了许多,不过最近正处于的缓慢回升阶段。」
话题一下陷入了短暂的停滞,只有斯年无声为他们端茶倒水,发出的细碎瓷器磕碰声。
感受着两精灵无形的视线关注落点,华悦挑了挑眉,他就是再傻这会也清楚,这次的学术讨论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那晚夜谈的后劲,实在有些大了啊。
华悦轻抿着茶液,在与临棋无奈对视一眼后,心下后知后觉生出些懊恼情绪来。
他虽嘴上说着“下次见面”的狠话,但说实在的——遗蜕这般大的体型,根本就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自己又没瞎、更不是低头族,这一天下来,看见遗蜕的次数他都懒得数了,华悦无言以对的想着。
他只是不再执着了。
不再执着于对着遗蜕叩问“为什么”后,心情便也轻松许多,华悦甚至会时常靠在遗蜕的枝干上,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时常一个人,(偶尔与把本相当成什么竞赛目标,而比赛爬到上头的木守宫们打个招呼)翘着二郎腿,躺在枝干看着阳光。
华悦看着不变的天空,看着枯荣交织的叶片,也看着阳光透过缝隙,落在自己的手背、落在他那半黑半白的发丝上——
过腰的长发垂落在指尖、或是随着气流飘荡着,最后洒落在下一层的枝干上,任由嫩枝缠绕着。
这些细碎的日常,像细密的针脚,一点点缝补着他心里的缺口。
他先前总刻意忽略,毕竟没什么实际危害,独自一人便也能坦然拨到耳后,但在部分精灵眼中——
这抹颜色,或许仍是一个异常的信号。
「……我知道了。」
思及至此,华悦叹息一声放下茶杯,轻撩了下发丝,感受着跟随着发丝移动的背后视线,点了点头以示了然。
「嗯,先前说到……哦,道具里的‘天气辅助道具’,我还想跟你说说雷吉洛克那边的沙粒,部分天王精灵他们……」
临棋闻言,眼底的担忧彻底散去,重新拿起研究笔记,继续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道。
……
有了白日临棋隐晦的提醒,华悦准备入睡时,这才逐渐注意到斯年微弱的异常。
斯年是陪伴他最长时间的搭档,肩负着队伍中老大哥的身份。
他就像个执事般,性子向来沉稳,不论是对战还是生活,做起事来总是一丝不苟。
斯年每晚都会帮自己整理床铺、铺好被褥、点燃熏香……动作总是惯有的利落,可今晚却格外慢。
这会华悦已坐在床上,甚至已解开了发带躺下,准备进入梦中训练场了,可斯年的目光仍黏在他的发梢上。
华悦侧躺在床上,棉被松松垮垮搭在腰间,像只餍足后梳理羽毛的鸟,就沉静的注视着斯年的侧颜——
那里面满是自责,像在盯着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似的。
他垂下眼帘,捻着一缕白发,指尖缠绕的节奏漫不经心,翠绿的眼眸却在夜灯下闪着细碎而了然的光。
“在自责啊。”
他的声音懒懒散散,像刚从暖意里捞出来,却精准地刺穿了斯年所有伪装——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而是带着笃定的陈述。
“……觉得在亚克夏时没能护住我,才让我变成这样?”
听到华悦毫不掩饰的沉稳声线,斯年的身体猛地一僵,整理桌面的手垂了下去,猩红的眼眸里满是愧疚,轻轻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里,他总记得那天的场景,简直像梦魇般挥之不散。
战斗结束了。
华悦艰难支撑自己的身躯,挣扎着、向远离他的方向走去,然后,青丝在瞬间褪成了白色——像被抽走了生机般。
过于相似的画面,让斯年心惊不已。
害怕下一刻,面前的少年就会像个没了线控制的木偶,直挺挺倒下,掉在地上,最后开出血红的花朵。
他明明是华悦最信任的守护者,宣誓的守护骑士,却没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挡在他身前。
这份自责,这些天来一直压在他心里。
看着斯年垂头丧气的模样,华悦却是忍不住笑了,他缓缓伸出手,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高多少,只是一个随意的姿态。
然而斯年却像接收到最高指令般,即刻单膝跪地,将自己微凉的脸颊,无比驯顺地贴上那只温热的掌心。
掌心传来细微的颤栗。
斯年挺直的肩线终于松懈,弯曲成一个依赖的弧度,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下意识地、近乎贪婪地蹭着那点珍贵的体温。
华悦的手指于是便漫不经心地开始了巡游,掠过他紧绷的额头、抚过微热的面颊……
最后精准地,停驻在艾路雷朵耳部那片最为敏感尖锐的白色组织上,带着狎昵的意味,反复摩挲。
“傻家伙,这又不是你的错。”
华悦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眼底的笑意如同深潭。
“那天的情况那么紧急,你已经拼尽全力保护我了,不是吗?”
他看着那片白色皮肤,在自己指尖下迅速染上羞赧的血色,看着对方耳尖通红却丝毫不敢躲闪,心底那点“逗弄”的心思便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再说了,黑白相间,多特别啊,说不定……”
收回手时,华悦还故意扯出抹坏心眼的笑,将那缕白发凑到斯年眼前晃了晃,语调慵懒。
“以后还能成为我的标志呢~”
“艾路。”(我不喜欢。)
斯年的声音带着被看穿一切的细微委屈,明明是反驳,却没半分气势。
“给个理由。”
华悦挑眉,语气里是他鲜少展现的,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逼迫。
斯年抬起头,看着他虽语气陈述,眼底却铺满了然的笑意,心里的自责稍稍缓解了些。
可顶着阿悦饶有兴致的眼神,和愈来愈烫的脸,他却是不再说话了——
在他心里,华悦就该是意气风发的模样,高举酒杯或是捻花舞剑,富有生气、肆意而热烈……
总之,不该被这些痕迹困扰的。
见斯年不知脑补了什么,不论自己如何引诱对方,都与他当初询问对方【森林】时一个模子的反应。
华悦挑了挑眉,心知这大抵就是斯年的极限了——简直跟个泪失禁的孩子似的,明明心里想了一堆话,却一点也说不出口。
算了,就到这吧,孩子可爱的打紧,也是真太不经逗了。
“哼……”
他故作不满地轻哼一声,指尖如同敲定契约般,在床沿点了点。
“好吧,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你帮我把它们剪掉吧。”
“哎?”
斯年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以至于发出了声模糊的诧异气音。
“反正留着你也看着不舒服,剪掉就好了。”
华悦笑着坐起身来,他指尖轻勾,超能力便精准地将梳妆台上的小剪刀递到斯年手中,完成了这场无声的赋权。
“稍微修一下就好,省得你总盯着它们发呆。”